郭靖此时见亭內的师姐弟二人正打闹。
他微微摇头,蓉儿还是如年轻时一样喜欢胡闹,步入亭子內。
黄蓉见郭靖到来,才放开陆铭。
她面色不善,道:
“郭大爷,我正管教师弟,你有什么话说?”
郭靖上次早就在桃花谷吃了一次亏。
现在也不敢多言,只道:
“蓉儿,我来见见师弟,听闻师弟从那『赤练仙子』李莫愁手下逃脱,来问问情况。”
他听说那李莫愁行事恶毒,善於用毒,又武功高强。
江湖中人经常拿她与那年轻时的欧阳锋做比较。
听了郭靖提起李莫愁,黄蓉忽地记起一年前,李浩向她稟告的李莫愁当街杀人事件。
当时她想著正值年关,李莫愁杀的又是一个恶人,便回绝了官府的抓人请求。
那时李莫愁与她夫妇二人无冤无仇,便没有告知郭靖。
现在想来,那时如果夫妻二人去抓了那李莫愁交给官府,便也没有师弟被挟持这回事了。
现下她心中后悔,把这件事与亭內二人说了。
郭靖道:
“哦?蓉儿那时便听闻那李莫愁到了嘉兴?
“不过若是我听那李莫愁杀了恶人,又不知她与陆家有仇,也不会过於为难她。
“江湖中的传闻,还是不如自己见的来的真实。
“若是她真的恶毒如此,恶有恶报,早晚有人要与她寻仇。”
陆铭那时还以为师兄师姐早已离开嘉兴。
回了桃花岛,不然当天就要去找师姐师兄去抓那恶婆娘了。
陆铭此时自然不想二人心中对恶婆娘再生恶念。
他先是把与恶婆娘交手的事与二人说了,坠崖之后的事说了大半,又说了两人杀恶匪的事。
就连后面同行遇见王处一的事情也告知。
他最后道:
“师兄师姐,陆家与李莫愁之间的事情已经了结,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与她也算有一点点交情。”
最后这句话说的有些扭捏。
只是希望以后师兄师姐在江湖上与恶婆娘见面,不要剑拔弩张的好。
郭靖听了两人之间的纠葛,奇道:
“没想到,她武功强与你,还被师弟拉下悬崖,真是惊险啊。
“后面你们二人也算共过患难了的朋友了吧?
“出了山林杀恶匪,好,好啊!
“看来那李莫愁也不像江湖上所说的尽做恶事,至少这杀恶匪之事便是为百姓做了件好事。”
黄蓉听的细致,见师弟言语间多有维护之意,似乎生怕她与郭靖对这李莫愁再生出恶感。
她笑道:
“哦?那师弟,你对那李莫愁为人是怎么个看法?我可听说她杀人只凭喜好,並无善恶之分。
“还是个出家之人,但似乎修行错了方向啊。”
陆铭见师姐神情带笑,意味不明。
隨口道:
“什么什么看法?就与她有点交情而已,交情又不深。
“我什么看法?我没有看法。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那她不是合格的出家人,她假装是出家人,其实她不是。
“师姐,你跟我说的我知道了,都听你的……哎……菁菁,你们干嘛呢!”
说罢,便抬脚出了亭子,往那一帮嬉闹的孩子群里面钻去。
郭靖见陆铭走得急,笑道:
“这师弟,看著这一年长高不少,也经歷了些事情,却也还是个孩子心性。”
黄蓉撇了丈夫一眼,她心中有了些许猜测,笑道:
“师弟今年十五、十六了,若是常人家,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郭靖眼神疑惑,笑道:
“蓉儿,怎么说著,又说到师弟的人生大事上了?
“他现在还是孩子心性,还是让他沉淀几年,你在操心这事吧……”
黄蓉又瞥了他一眼,暗道真是个傻哥哥。
郭靖见话题都到了这里,又说道:
“蓉儿,我一直以来便又一个心愿未了……”
黄蓉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今日刚遇见杨过,这心愿便更加容易实现了。
她抬手打断,正色道:
“靖哥哥,也不是我不答应。
“此事还是等两个孩子长大点再说吧。
“若是那时芙儿自己喜欢,那就遂了她的愿。
“若是她不满意,那便万事皆休。
“过儿也是一样,等两个孩子长大,他们自己若是能走到一起,那更好。”
郭靖愕然,见妻子说得决绝,嘆道:
“好吧。”
他也不能反驳,一切都还得以孩子们的意愿为准。
他当年也差点当了蒙古的金刀駙马,现在还是不住在桃花岛?
但这事不能提,不然蓉儿又得与他耍性子了。
……
眾人在陆家庄住了一夜后。
陆铭一行人辞別陆氏夫妇与武氏夫妇,这又是一次告別。
十二三岁的武氏兄弟正与父母泪別。
陆无双与程英也在与陆氏夫妇说话。
陆氏夫妇知道,祭拜师娘是重要之事,现在万事皆好,他们也只是嘱咐两个女儿听话。
以后自有重逢之日。
黄蓉早已在昨日便让雕儿传讯烟雨楼,告知沈清带著傻姑一同前往东海码头旁的『福瑞』客栈。
他们要从南塘入海。
……
两日后的一个夜晚。
月明星稀。
眾人都已在客栈入睡。
一道黑影自打开透气的窗户外闯入,竟未发出一丝声响,可见来人轻功极好。
熟睡的杨过被抱起时,瞬间惊醒,他惊呼一声后,便被一只大手堵住了嘴巴。
他身上穴道也被点住,变得动弹不得。
他身边的武氏兄弟都没被惊醒。
原本,杨过是想与陆铭睡一张床,但陆铭嫌他打呼声太吵,便把他赶去隔壁武氏兄弟的房间。
那一声转瞬即逝的惊呼在旁人耳中,或许会以为是错觉,但陆铭不会。
陆铭自睡梦中惊醒,隔壁房间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他。
他心中惊骇,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此处劫人,他现在还不知道隔壁房间被劫走几个。
他立马起身,从窗口窜出。
站立在一座屋顶之上。
月光下。
一道黑影肩膀扛著一位少年踩在屋顶远去,速度奇快。
陆铭顾不得这么多。
拆下房顶中的一片瓦砾,朝著师姐师兄住的房间掷去。
隨后立马运劲急追,落英身法被他催动到极致,心口处的血种迸发处数万缕血气。
他似化为一道箭矢般远去。
他追著追著。
竟发现两人之间,没有拉近距离,这还是那人肩上扛著一个人的状態。
他心中惊讶,已经確定这是个高手人物,至少功力与轻功相比与他来说,胜出很远。
耳边传来夜风的呜呜声。
陆铭只能远远的吊在那人的身后。
他只能想著给师兄师姐留下些痕跡,相信他们会很快追来。
陆铭身上的衣物被撕成布条,飘落在地。
片刻后。
一位在路上的更夫只觉视野中闪现过两道黑影。
转瞬便消失不见,让他擦了擦眼睛以为是出了什么错觉。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奔出了这处沿海小镇。
之后便是平原的追逐。
那人时不时还要回头望他。
以陆铭的眼力,在这昏暗的月光下,只能看见那人蓬头垢面,不像个正常人。
他估算脚力,见再追一会儿,便要进山野中了,那时候便难寻了。
他忍不住用催动真气,大喊道:
“你是什么人?!不敢停下与我交手吗?掳劫一个小孩子干什么,算什么英雄好汉!”
平原上传盪出去陆铭的声音。
“什么英雄好汉……好汉……汉……”
陆铭原本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激一下他,也是给身后的师姐报信,让他们速来。
岂料,那人竟在离他两里地处停下了。
他拋下了肩上的人,踏著月光向陆铭衝来,来势汹汹,竟在中途倒立而走!
“竟说我不敢与你交手?你很厉害吗?!你是天下第一?!”
来人以真气传音。
陆铭听闻那声音入耳,只觉得耳边有炸雷响起,让他心神竟出现一阵恍惚。
他回过神来。
那人已经到了前方数丈之处。
他挟著衝锋之势一跃而起,以倒立之势双掌推来。
陆铭只觉劲风扑面,他面对这摧枯拉朽的一掌,心中告诉自己,只能躲避。
硬碰硬或许会死!
他脚步一错,內劲钻过几条经脉,脚下立马传来推力,便横移出去数丈,躲开这一掌。
砰!
地上尘沙四起,留下两个掌印,周边的杂草断裂,碎石纷纷飞溅而起,可见来人劲力极强。
岂料那人双掌刚一触地,便微曲双手,一双大脚向陆铭腰间蹬来,转瞬即至。
生死之间。
陆铭只得再次挪移,若是被那一脚蹬上,恐怕腹部都会被戳穿掉。
他险之又险的与那人交叉而过,额头开始冒汗。
幸好那人出了两招便停下了,他怒道:
“你不是说我不敢接招吗?你怎么一直躲来躲去的?!”
说完又疑惑道:
“你这么年轻,身法却不错,你是谁?!为何身法让我如此熟悉!”
陆铭见这人不急攻来,还与他多费口舌,暗道正好拖时间,便反问道:
“你是谁?偷偷摸摸掳人干什么?”
不料这句话一出,让这人神色一怔,他捂著头,大叫道:
“我是谁?我是谁……是谁?我不知道……”
但片刻后便平静了,大怒道:
“是你们抢我的儿子,还问我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铭见这人疯疯癲癲的,暗道又是一个疯子,昨日才遇见疯了的武三爷,今日有遇见了个武功极高的老疯子。
不等他回话,那人便又倒立起身,那双手像是长了弹簧一般,在地上一撑便弹射而来。
他人在空中完成一次足手交换,双掌再次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