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標內部的引力波探针,震颤频率陡然攀升。
一道数据包以最高优先级,发送到第九舰队旗舰的情报处理中心。
值班情报官正靠在椅背上,屏幕上弹出的赤色波纹,让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双手几乎是砸在操作台上,反覆確认了三遍数据来源。
a型隱蔽监测浮標。
部署在金禾星系最外围陨石带的幽灵。
它的引力波探针灵敏度高得变態,唯一的作用,就是捕捉大规模舰队跃迁时,在时空尺度上留下的“迴响”。
情报官一把抄起內部通讯终端,声音彻底变了调。
“报告指挥官!a-04號浮標捕获超规格引力波信號!確认……確认为大规模舰队跃迁尾跡!”
……
陈飞衝进情报处理中心时,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参谋长紧隨其后。
大屏幕上的全息星图,已被放大到极限。
金禾星系遥远的边疆,那片死黑暗虚空中,赤色波纹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情报分析员迅速调出波谱对比资料库。
两条曲线被粗暴地叠放在一起。
一条来自浮標的实时採集。
另一条,来自军方资料库中,克萨尔战舰的標准跃迁特徵。
吻合度:97.3%。
“確认是克萨尔的跃迁信號!”
分析员的手指划过频谱的密度分布区间,声音乾涩。
“根据引力波的叠加强度反向推演……跃迁舰艇数量,在三十到五十艘之间。”
参谋长往前踏出一步,气息一窒。
“它们的位置?”
分析员將星图再度拉远。
一簇刺眼的红点,就那么悬停在星系边缘的黑暗里,与金禾星之间,隔著一整个星系的遥远纵深。
“敌军编队抵达后,並未向內突进。”
“目前处於静止悬停状態。”
陈飞盯著那簇红点,一言不发。
来了。
……
舰桥內的全息投影桌前,所有非核心人员已被清退。
参谋团最顶尖的大脑们,围桌而立,气氛压抑。
全息星图上,那三十多个代表敌舰的红点,在星系外围呈诡异的环形散开。
“敌方先锋编队抵达后,未进行任何机动,而是就地展开了某种高能作业。”
参谋长指著全息图上的能量分析模型。
“这些作业產生的能量特徵……与已知的空间跃迁引擎高度一致。”
话音未落,会议桌对面,一名头髮花白的资深老参谋,身体前倾。
“这不是进攻阵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们在强行构筑……大型跃迁锚点!”
会议室內气氛一顿,隨即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旦锚点成型……”
老参谋伸出手指,从星系边缘的红点,划出一道笔直轨跡,终点正是金禾星的坐標。
“克萨尔的主力舰队,將跳过整个星系的纵深,直接降临在我们头顶!”
他收回手,每个字都透著寒意。
会议桌两侧瞬间炸开了锅。
“不能等!必须抽调精锐,趁锚点没建好之前敲掉它!区区几十艘先锋舰,我们集中优势兵力吃得下!”
“你疯了?这是最愚蠢的诱饵!一旦我们的主力被牵制在星系边缘,掠主的真正主力从另一个方向过来,金禾星的防线就彻底空了!谁来挡?”
“不打锚点,等他们五百艘主力舰跳脸的时候,你来挡吗?!”
“打了锚点,我们就是把自己的王牌部队送进敌人的包围圈!你来为全军覆没负责?!”
两派人马隔著全息沙盘,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一个逼著你二选一,但无论选哪个,都是走向深渊的死局。
陈飞始终没有开口。
他站在主位,双臂交叠在胸前,宛如一尊雕塑。
进攻,是赌敌人没后手。
防守,是赌敌人会按常理出牌。
把整个金禾星的命运,把数百万將士的性命,押在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局上?
陈飞猛地抬起左腕。
他没有做决定。
而是將两派的方案、敌情实时监测报告,全部打包在一起。
收件人:林凡。
发送。
……
金禾星地表,赤金平原。
微风拂过,金针麦草的尖端捲起细碎的灵能微光,如金色的海洋。
林凡四仰八叉地躺在遮阳伞下,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在阳光下格外风骚。
腕錶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懒洋洋地抬起手腕,扫了一眼陈飞发来的“万言书”。
眉毛隨意的挑了一下。
他甚至没坐起来,只是將全息投影界面往旁边一甩。
光屏飘到三米外,悬停在正在解析克萨尔数据的白芷面前。
白芷抬手,指尖在光屏上划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跃迁锚点。”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构建周期取决於高能物质的投放量和空间曲率的校准精度。”
林凡歪著头,琢磨了几秒。
哦,懂了。
就是在金禾星家门口,给对面的主力舰队开个vip快速通道。
军方那两套方案,他也看完了。
一派主张衝出去打“传送门”。
另一派主张缩在家里等对面“开门”。
说白了,都是在猜对面掠主的时间表,猜他到底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
猜不准,一切都是白搭。
他直接拨通了陈飞的通讯。
“陈將军,东西我看了。”
投影那头,陈飞的全息影像弹出,他身后的舰桥,依旧是嗡嗡的爭吵声。
“你的判断?”
“两套方案,都有个致命的问题。”
林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们压根不知道对面的主力什么时候到。还是说,这帮先锋队就是个烟雾弹,真正的主力早就从另一条我们看不见的航线出发了?”
通讯频段里,背景的爭吵声都小了下去。
“不管选哪一种,大夏都只能被动挨打。他们一动,我们就得跟著动,这仗还怎么打?”
“你的办法?”陈飞的声音绷紧。
“既然猜不透对面的时间表,那就不猜了唄。”
林凡的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他下他的棋,我布我的局,各玩各的。”
陈飞没有追问,他在等。
林凡终於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
“我呢,有个小小的能力。”
他对著全息投影,咧嘴一笑。
“我能在太空里……种地雷。”
“只要能量管够,想种多少,就种多少,无限供应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