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块剥落的金皮,飘飘荡荡掉在地上。
铁匠巴赫盯著手里那枚缺了一角的“金幣”。
黑色的。
粗糙的。
带著铁锈味的。
凡铁。
他仿佛被人当头重击。
刚才为了这五枚金幣,他打断了邻居的三根肋骨,还被卫兵在背上砍了一刀。
血还在流。
换来的,是一块废铁。
“啊!!!”
巴赫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他把手里的假金幣狠狠砸向地面,火星四溅。
“假的!都是假的!”
他抓住身边一个还在疯狂往怀里塞金幣的瘦小男人,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別捡了!是铁!是废铁!”
那男人被打得鼻血横流,却死死护住怀里的袋子,张嘴就要咬巴赫的手。
“你骗我!你想独吞!”
男人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幣,用仅剩的几颗牙用力一咬。
“嘎嘣。”
半颗牙混著血水飞了出来。
那一枚“金幣”被咬开了一半。
里面黑漆漆的。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周围的人也僵住了。
“咔嚓!咔嚓!”
整条街上,全是牙齿磕碰金属的声音。
紧接著,是死一般的沉寂。
隨后,爆发出了比刚才抢钱时更恐怖的嘶吼。
“假的!秦人骗我们!”
“我的牙!我的牙崩了!”
街角的阴影里,那个贵妇披头散髮地冲了出来。
她手里还攥著那三枚滚烫的“金幣”。
她为了这三枚废铁,交出了祖传的蓝宝石项炼。
“还给我!”
她扑向那个已经跑远的士兵背影,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那是我的项炼!把项炼还给我!”
没人理她。
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蠢的猪。
被秦人当猴耍了。
这种被愚弄的羞耻感,瞬间转化成了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暴怒。
……
元老院的一座豪宅前。
满脸横肉的元老马库斯,正指挥著几个家奴,往马车上搬运麻袋。
全是刚才让家奴拼命抢回来的“金幣”。
足足十几袋。
门口,站著一队全副武装的罗马卫兵。
卫队长脸色阴沉,手按在剑柄上。
“马库斯大人,您这是要逃?”
马库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一脚踹在一个动作慢的家奴屁股上。
“什么逃?这是转移战略物资!”
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黄澄澄的金幣,塞到卫队长手里。
“护送我出城,去南边的庄园。”
“这些是定金,到了地方,我给你们每人十倍!”
卫队长掂了掂手里的金幣。
很沉。
但他听到了街上的嘶吼声。
“假的……都是假的……”
卫队长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起一枚金幣,放在两指之间,用力一捏。
金皮脱落。
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生铁。
卫队长的脸,瞬间扭曲了。
他抬起头,看著马库斯那张肥猪一样的脸。
“大人。”
卫队长的声音很轻。
“怎么?嫌少?”
马库斯不耐烦地摆摆手,“再给你们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马库斯抽得原地转了三圈。
几颗金牙混著血水喷了出来。
马库斯捂著脸,懵了。
“你……你敢打我?我是元老!我是罗马的……”
“你是头猪!”
卫队长一脚踹在马库斯肚子上,把他踹成了滚地葫芦。
“兄弟们!这老东西拿废铁糊弄我们!”
卫队长拔出剑,指著那辆装满“金幣”的马车。
“这些是假的,但他家库房里肯定有真的!”
“给我抢!”
“吼!”
二十几个卫兵红著眼冲了上去。
他们不仅没护送马库斯,反而第一时间撞开了豪宅的大门。
“不!这是造反!我要告诉凯撒!”
马库斯在地上惨叫。
卫队长走过去,一把扯住马库斯的头髮,把他拖向大门上的横樑。
“去地狱里告诉凯撒吧。”
五分钟后。
马库斯被剥得只剩一条底裤,像一头白猪一样被吊在自家的大门上。
他的豪宅里,火光冲天。
卫兵们抱著真正的银器、丝绸,还有藏在地窖里的真金幣,狂笑著冲了出来。
……
通往內堡的大道上。
凯撒骑在战马上,手里的鞭子已经抽断了。
他身后跟著最后的三百亲卫队。
“镇压!给我镇压!”
凯撒指著前方正在打砸抢烧的乱民。
“那是暴徒!杀光他们!”
可是。
他的亲卫队没有动。
凯撒骤然回头。
他看到,自己的亲卫队长,正死死盯著手里的一块“金幣”。
那是凯撒刚才赏给他的。
用来激励士气的赏赐。
现在,金皮掉了。
亲卫队长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忠诚无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狰狞。
“將军。”
亲卫队长把那块废铁扔在凯撒的马蹄下。
“这就是我们要誓死保卫的罗马?”
“这就是你给我们的荣耀?”
凯撒的心臟剧烈收缩。
“听我解释,这是秦人的诡计,我……”
“去你妈的诡计!”
队伍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凯撒自己肯定藏了真金子!”
“他在內堡里全是宝贝!”
“抢凯撒!”
“轰!”
三百亲卫队,这支罗马最后的精锐力量,在这一刻,炸了。
他们调转枪头,不是对准暴民,而是对准了凯撒。
“你们疯了!”
凯撒挥剑砍翻一个衝上来的士兵,调转马头就跑。
几根长矛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如果不是胯下的战马够快,这位罗马的独裁者,今天就要被自己的卫队剁成肉泥。
他狼狈地衝进內堡,命人死死关上厚重的铁门。
听著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撞门声。
凯撒靠在门板上,身体顺著门板滑落。
完了。
不用秦人攻城。
罗马,已经自己把自己杀死了。
……
城外。
山坡上。
风,带著城內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吹得大秦的黑色龙旗猎猎作响。
贏子夜坐在马背上,手里拿著一只单筒望远镜。
镜筒里。
罗马城內火光冲天。
街道上全是尸体。
士兵在杀平民,平民在杀贵族,贵族被吊在路灯上。
没有人守城墙了。
那座號称永不陷落的坚城,现在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荡妇,敞开著大腿,任人蹂躪。
“嘖。”
贏子夜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为了点废铁,至於么。”
他身后。
王翦和蒙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就是殿下的手段。
没费一兵一卒。
没射一支箭。
几锅肉汤,几车废铁。
就把一个西方霸主,逼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
这种对人性的操控,比任何刀剑都可怕。
“殿下。”
王离骑马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他们乱了!彻底乱了!”
“咱们冲吧!给这帮蛮子最后一刀!”
贏子夜没有理他。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那个公输家传人。
那工匠穿著一身沾满油污的皮围裙,身后背著一个奇怪的木箱子。
“公输仇。”
贏子夜叫了一声。
“在。”
工匠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贏子夜指了指那座在火光中哀嚎的罗马城。
“他们的心已经乱了。”
“现在。”
“让他们的兵器,也乱一乱。”
嬴子夜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说一不二的冷酷。
“那个大傢伙,准备好了么?”
公输仇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回殿下,早就饥渴难耐了。”
“只要您一句话,城里只要是带铁的东西,都得听咱们的。”
贏子夜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轻轻挥下。
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那还等什么。”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