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刻。
望海镇,“渔夫”酒馆二楼。
涨潮了。
安东尼把那捲图纸重新卷好,放回锦盒。
他拍了拍盒盖。
“东方的皇帝,太嫩了。”
他身旁的亲信也笑了。
“一群被黄金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他们以为掛出一具尸体,就能嚇住我们罗马人?”
“可笑!”
安东尼举起酒杯。
“为了罗马!”
“为了这件战爭神器!”
“为了即將匍匐在我们脚下的世界!”
几名亲信狂热地举杯。
“为了罗马!”
“砰!”
密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酒馆老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全是汗。
“大人!快走!”
老板的声音变了调。
“码头上来了一队兵!正在盘查!”
安东尼的酒杯,停在嘴边。
他身边的亲信,手按住了剑柄。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老板哭丧著脸。
“他们说有西夷奸细混进了镇子!正在挨家挨户地搜!”
“船已经备好了!就在后院!”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安东尼扔下酒杯。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锦盒,死死抱在怀里。
“走!”
一行人衝出密室。
酒馆里,那个扫地的伙计不见了。
角落里打呼的醉汉,也消失了。
后院。
一条狭窄的木製栈桥,连著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
海浪拍打著船身。
“快!”
老板催促著。
安东尼第一个跳上船。
他的亲信紧隨其后。
“老板,你呢?”
“我留下拖住他们!”
老板解开缆绳,重重一推。
“为了黄金!”
渔船晃晃悠悠地驶离码头。
安东尼回头。
他看见酒馆老板转身,朝著镇子的方向跑去。
“倒是个忠心的走狗。”
一名亲信不屑地说。
安东尼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著锦盒,看著远处的海岸线。
渔船驶出港湾。
海风吹来,带著一股自由的味道。
一名亲信站起身,望向后方。
他忽然指著码头的方向。
“將军!看!”
安东尼回头。
只见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小码头上,出现了十几个火把。
火光下,能隱约看到秦军士兵的轮廓。
他们来晚了一步。
安东尼笑了。
“一群废物。”
亲信们也跟著大笑起来。
“他们永远也追不上了!”
“等我们带著神机弩大军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烧了这座该死的镇子!”
笑声在海面上飘荡。
他们彻底安全了。
渔船在月光下航行。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安东尼甚至有心情欣赏东方的月亮。
“这里的月亮,很快就要插上鹰旗了。”
他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
船身剧烈一震,仿佛撞上了礁石。
“怎么回事!”
所有人站立不稳。
船夫惊恐地大叫。
“浪!好大的浪!”
安东尼衝出船舱。
他僵住了。
刚才还平静如镜的海面,此刻像是疯了一样。
一道三丈高的巨浪,毫无徵兆地从侧面拍了过来。
“哗啦!”
海水灌满了甲板。
渔船像一片叶子,被拋向空中,又重重砸下。
“啊!”
一名亲信被甩了出去,瞬间被黑色的海水吞没。
“抓稳!”
安东尼嘶吼。
“咔嚓!”
又是一道巨浪。
脆弱的桅杆,应声而断。
船,彻底失控了。
“將军!盒子!”
一名亲信指著船舷。
那个装著罗马未来的锦盒,正顺著倾斜的甲板,滑向大海。
安东尼的血,凉了。
他想也没想,整个人扑了过去。
在锦盒落水的前一秒,他抓住了它。
刺骨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腰。
他死死抱著锦盒,把自己绑在断裂的船舷上。
“守住它!”
他对著剩下的亲信狂吼。
“用命守住它!”
巨浪一个接著一个。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把这艘小船拍成碎片。
他们就像被神明遗弃了。
在无尽的黑暗和狂涛中,等待死亡。
绝望。
就在安东尼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风暴,停了。
就像它来时一样突然。
海面,又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破败的渔船,和几个劫后余生的人。
“我们……活下来了?”
一名亲信瘫在甲板上,喃喃自语。
安东尼抱著锦盒,大口喘著气。
他活下来了。
带著罗马的希望,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灯火。
一艘大船。
比他们的渔船大十倍不止。
那艘船,正在向他们靠近。
“是秦人的追兵?”
亲信们紧张地握住了剑。
“不像。”
安东尼看著那艘船的造型。
“是商船。”
大船靠近了。
一个粗獷的声音,用蹩脚的秦言从船上传来。
“嘿!下面的人!”
“需要帮忙吗?”
安东尼抬头。
他看到一个满脸鬍子的男人,从船舷探出头。
“我们遭遇了风暴!”
安东尼大喊。
“船坏了!”
“上来吧!可怜的傢伙!”
鬍子男人扔下了绳梯。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安东尼和他的亲信,狼狈地爬上了大船。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怀里的锦盒。
完好无损。
“多谢!”
安东尼对著那个鬍子船长,行了一个罗马的军礼。
“你们是?”
“我们是跑西海航线的商人。”
鬍子船长递给他一壶烈酒。
“正准备回家。”
“你们要去哪?”
安东尼心里一动。
“我们也是商人,要去很远很远的西方。”
“那正好。”
鬍子船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顺路。”
“我们可以带你们一程。”
安东尼看著这个爽朗的船长,看著这艘坚固的大船。
他感觉,自己是受到了战爭之神的眷顾。
他彻底安全了。
……
与此同时。
数十里之外。
大秦东海舰队旗舰,“镇远號”之上。
一名將领,身披黑甲,凭栏而立。
一名黑冰台卫士,单膝跪在他身后。
“將军。”
“『渔夫』已按计划沉没。”
“目標全员,已登上『摆渡人』號商船。”
將领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著远处那片恢復了平静的海面。
“九公子的『礼物』,包装得如何?”
“回將军,很完美。”
卫士的声音没有起伏。
“目標深信不疑,並且认为自己经歷了一场神罚与神跡。”
將领点了点头。
“很好。”
他挥了挥手。
“传令。”
“舰队返航。”
“让『摆渡人』,把那份大礼,安安稳稳地送到罗曼元老院的手里。”
“务必,让他们亲手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