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咸阳城外,破庙。
一堆篝火,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赵五跪在地上。
他面前,是一个打开的木箱。
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饼。
月光下,金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西夷將领卢卡斯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傲慢。
“东西,能拿到吗?”
他的秦言,依旧生硬。
赵五的喉咙动了动。
他死死盯著那箱黄金,像是被勾了魂。
“能!”
“大人放心,一定能!”
他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像一条討食的野狗。
“小人……小人是给將作监送木材的。”
“明日一早,我就有一车木头要送进去。”
“他们的守卫,我都熟!”
卢卡斯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副官,又抬过来一个箱子。
“砰。”
箱子被重重放在地上,盖子弹开。
还是黄金。
比刚才那一箱,更多。
赵五的呼吸,停了。
他感觉全身的血,都衝上了脑袋。
卢卡斯指了指那两箱黄金。
“事成之后。”
“还有三箱。”
赵五的身体,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兴奋。
他重重地对著卢卡斯磕了一个头。
“大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別说是图纸了!”
“您就是要小人把將作监给您搬空,小人也给您办了!”
卢卡斯轻蔑地笑了笑。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只留下一句话。
“我等你的好消息。”
赵五趴在地上,看著那两箱黄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
第二日。
清晨。
將作监的大门外,车马喧囂。
赵五赶著一辆装满木料的马车,排在队伍里。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富態的木材商。
但他那双不停转动的眼睛,出卖了他。
“站住!”
轮到他时,一名卫兵拦住了他。
“检查!”
几名士兵走上前来,用长戈开始翻检车上的木材。
赵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脸上堆著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钱袋。
“军爷,辛苦了。”
他想塞过去。
“拿开!”
一个看起来是队长的男人,冷著脸走了过来。
“將作监重地,谁敢徇私!”
赵五的笑,僵在脸上。
那队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赵五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突然。
他脚下一滑,像是没站稳。
一个硬物从他袖口里掉了出来,滚到了队长的脚边。
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雕著鹰头的饰品。
西夷人的东西。
卫兵队长的目光,落在那块金鹰上。
他没动。
周围的士兵,也没看见。
赵五嚇得脸色惨白,连忙弯腰去捡。
“笨手笨脚的!”
队长忽然一脚,把那块金鹰踢回了赵五的怀里。
动作很快。
像是不经意。
“车上的木头歪了,还不快扶好!”
队长的声音,依旧严厉。
“赶紧进去!別挡著后面的人!”
赵五愣住了。
他抬头,看到队长给了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但他懂了。
“是!是!”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他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车,赶著车进了將作监的大门。
身后。
那名队长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
赵五將木材卸在指定的货场。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四处张望。
他的目標,是西边角落里,一间毫不起眼的工房。
按照卢卡斯给他的地图,那里,就藏著他想要的东西。
他绕了过去。
工房门口,两个卫兵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玩著骰子。
“开!开!开!”
“妈的,又输了!”
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赵五心里,一阵冷笑。
大秦的將作监,也不过如此。
他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贴著墙根,溜进了工房。
里面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到处都是废弃的图纸和木料。
赵五按照记忆,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
箱子上,有一个他熟悉的,小小的鹰头刻印。
他心跳加速。
打开箱子。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卷用上好锦缎包裹的捲轴。
他颤抖著手,拿起捲轴。
展开一角。
复杂的线条,精密的结构,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
就是这个!
他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地將捲轴塞进怀里。
他走出工房。
那两个卫兵还在为一把骰子爭得面红耳赤。
赵五昂首挺胸地从他们身后走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就是咸阳城最聪明的人。
……
深夜。
城外,乱葬岗旁的白杨林。
乌鸦在头顶叫著。
赵五一个人等在这里,有些心慌。
一阵马蹄声响起。
卢卡斯带著几个亲卫,从黑暗中出现。
“东西呢?”
赵五不敢耽搁,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捲图纸。
“大人!幸不辱命!”
卢卡斯接过图纸,递给身旁的一个老人。
那老人展开图纸,借著月光仔细看了看。
然后,对著卢卡斯点了点头。
卢卡斯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挥了挥手。
三口沉重的大箱子,被抬了过来。
“砰!砰!砰!”
箱盖全部打开。
整整三箱黄金。
在月光下,几乎要燃烧起来。
赵五的眼睛,红了。
他扑了过去。
整个人,都趴在了金子上面。
“哈哈……哈哈哈……”
“发財了!我发財了!”
他抓起一把金饼,疯了似的往自己脸上贴。
冰凉的触感,让他无比著迷。
卢卡斯看著他那副丑態,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们走。”
西夷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树林里,只剩下赵五一个人。
还有他的金子。
他笑了很久。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从今天起,他就是人上人了!
他要买最大的宅子,娶最漂亮的女人!
他得意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迈出一步。
然后,停住了。
他面前。
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
一身黑衣,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五的心,咯噔一下。
他看到,在那人身后,一棵棵白杨树的阴影里。
走出了十几道身影。
同样是黑衣。
手里,都端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沉沉的弩。
弩箭的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
所有弩箭,都对准了他。
赵五的腿,软了。
他想跑。
但一把森寒的刀,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僵住了。
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刀锋割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
“赵五。”
他身后,响起一个平淡到没有起伏的声音。
“这金子,是你的陪葬费。”
赵五如坠冰窖,浑身冰凉。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九公子有令。”
“叛国者,凌迟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