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塞进去。”
贏子夜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山顶响起。
两个秦军锐士架起瘫软如泥的徐福。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刚刚被抬上来的,一人多高的巨大琉璃缸。
晶莹剔透。
徐福看到那个琉璃缸,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不……不要!”
“陛下!九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没人理他。
锐士们面无表情,像拖一条死狗,將他拖到缸边。
“噗通。”
徐福被扔了进去。
他想爬出来,可缸壁光滑无比,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
“倒油。”贏子夜又说。
几个士兵抬著巨大的木桶走过来。
“哗啦啦”
腥臊粘稠的鯨油,被尽数灌入琉璃缸中。
油麵一点点上涨。
淹没了徐福的脚,膝盖,腰,胸口。
直到只剩下一颗脑袋,还露在外面。
徐福的哭喊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呛了好几口油。
一个士兵走上前,將一根特製的长灯芯,放在徐福被剃光的头顶。
灯芯沾满了鯨油,油汪汪的。
贏子夜从青龙手里接过一个火摺子。
他踮起脚,亲自凑了过去。
“嗤。”
火苗,点燃了灯芯。
也点燃了徐福最后的希望。
一缕青烟升起。
火光不大,却映得徐福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忽明忽暗。
“把他吊起来。”
贏子夜把火摺子扔掉,拍了拍手。
“就掛在港口最高的旗杆上。”
巨大的琉璃缸被铁链捆住,由数十名士兵合力,缓缓吊起。
像一件即將展出的艺术品。
“他不是喜欢当神吗?”
贏子夜仰著头,看著那个在半空中晃荡的“人灯”。
“不是喜欢给这片黑暗的岛屿带来光明吗?”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已经嚇傻的土著。
声音里,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
“本公子,成全他。”
“只要他还活著一天,这盏灯,就为你们亮一天。”
“此灯,名为长明。”
所有土著,包括那些刚刚把徐福绑来的贵族头领,全都疯了一样地磕头。
这一次,他们不是在哀求。
是在膜拜。
膜拜新的,更强大,更残忍的神。
嬴政看著半空中那个诡异的“灯笼”,眉头皱了一下。
这种手段,太过酷烈。
就在这时。
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父皇。”
贏子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杀个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
“来看点好东西。”
嬴政的目光从徐福身上移开,落在那份粗糙的地图上。
贏子夜的小手指,点在地图北部,一个画著山峰的地方。
“父皇,你看这座山。”
“嗯?”
“它是银子做的。”
嬴政愣住了。
他身后的王翦和蒙恬,也愣住了。
四下里静得反常。
过了几秒。
嬴政笑了。
不是龙顏大悦的笑,是觉得荒谬的笑。
“子夜。”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休得胡言。”
一座山都是银子?
这比徐福说的蓬莱仙山,听起来还要离谱。
大秦国库里所有的白银加起来,也堆不成一座小土坡。
“儿臣从不说谎。”
贏子夜一脸认真。
王翦在旁边乾咳了一声,想打个圆场。
“九公子,这……这恐怕是寻宝的传说,当不得真。”
蒙恬也点头。
“是啊,若是真有银山,此地土人为何还用石器?”
他们都不信。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將军和士兵,脸上都写满了“不可能”三个字。
“不信?”
贏子夜一点也不生气。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那就去看看。”
他转过身,对著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零件的老头,大喊了一声。
“公输仇!”
公输仇听到召唤,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九公子,有何吩咐!”
贏子夜从另一个怀里,又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把东西塞到公输仇手里。
“拿著这几包『神火之药』。”
贏子夜指著远处那座山峰。
“去,给那座山,开个口子。”
公输仇打开油纸包一角,闻了闻。
一股熟悉的,带著硫磺和硝石味道的刺鼻气味传来。
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嚇人。
“遵命!”
公输仇抱著那几包“神药”,像是抱著绝世珍宝。
他点了五十名工兵,带著工具,直奔那座山而去。
嬴政没有阻止。
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大军的目光,都跟隨著公输仇那队人。
他们看著工兵们在山脚下选择位置,凿开石壁,小心翼翼地將“神药”塞了进去。
又拉出长长的引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公输仇亲自举著火把。
他对著山顶的方向,大吼一声。
“陛下!九公子!请后退!”
“点火!!”
引线被点燃。
“嗤嗤嗤”
火星顺著引线,飞快地钻向山体。
下一秒。
“轰隆!!!”
一声巨响。
不是闷响,是天崩地裂般的炸响!
整个岛屿,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山脚下,一团巨大的火光爆开。
无数碎石被炸上百米高空,像下雨一样落下。
浓密的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太阳。
山,仿佛被神灵打了一拳。
所有秦军锐士,都被这恐怖的威力惊得连连后退。
嬴政目光微凝。
这威力,比投石机砸城墙,要可怕百倍!
烟尘,过了许久才慢慢散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那个被炸开的豁口。
阳光,重新照了下来。
照在了那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丈的豁口上。
没有预想中的灰褐色岩石。
那里。
是一片白。
一片耀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金属银白!
在阳光的照射下,整片山壁,像是由无数钻石组成。
熠熠生辉!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整个战场,数万人,鸦雀无声。
“银……银子……”
一个士兵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那两个字。
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是银子!!”
“天吶!一整座山!都是银子!”
“发財了!我们发財了!”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寂静,被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所取代。
所有的士兵都疯了。
他们挥舞著手里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们的眼睛,比那银矿还要亮。
王翦的鬍子在抖。
蒙恬脸上的刀疤在抖。
他们戎马一生,见过金山,见过铜山。
可他们从未见过,一整座银山!
嬴政也从马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那片闪光的山壁前,伸出手,触摸著那凉丝丝的,带著金属质感的矿脉。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儿子。
那个八岁的孩子,正无聊地打著哈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如此多的银矿……”
蒙恬从狂喜中回过神来,他想到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陛下,谁来挖?”
秦军是战士,是帝国的利剑。
不可能让他们放下刀剑,拿起锄头。
所有人的狂热,稍微冷却。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贏子夜。
贏子夜终於来了点精神。
他没有看那座银山。
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黑压压一片,跪在地上的土著战俘。
又扭头,望向大海的方向。
那里,扶苏的船队,若隱若现。
他笑了。
笑得天真又无害。
“劳力?”
“这不都是吗?”
“还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