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没吃饭吗?”
嬴政的声音,淡淡的。
台下。
那几十万伸长了脖子、准备抢饭的百姓。
一个个都傻了。
刚才那冲天而起的剑光,那刺破耳膜的厉喝,把他们嚇得魂飞魄散。
可现在……
始皇帝陛下,居然在问刺客早上吃没吃饭?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燎原的火星。
“哈哈哈哈……”
“楚国第一剑客?就这?”
“还不够陛下活动手腕的!”
“我看他不是没吃饭,是没吃饱!”
嘲笑声,议论声,匯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高台上。
项庄躺在人形的坑里,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
还有那无孔不入的嘲笑。
他想爬起来。
动了一下。
“咔吧。”
胸口的骨头,错了位。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想说话。
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只有混著牙齿碎块的血沫。
脸?
他的半边脸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看著那个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那道身影。
笔直如山。
气血如烘炉。
这……这是谁?
情报里那个沉迷丹药,被酒色掏空,走路都需要人扶的老皇帝呢?
眼前这个一巴掌能抽碎他顎骨的怪物……是谁?!
项庄的信念,在这一刻,碎了。
比他手里的剑,碎得还要彻底。
“想跑?”
一声冷喝。
剩下的那十几个楚国死士,刚从同伴被一巴掌抽废的惊恐中反应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扔掉手里的剑,转身就往台下的人群里冲!
只要混进人群,就有机会!
然而。
他们刚跑出两步。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飞鱼服!
绣春刀!
是锦衣卫!
他们早就埋伏好了!
为首的一个锦衣卫,看著一个冲向自己的刺客,甚至没拔刀。
他只是侧身一撞。
“砰!”
肩膀,精准地撞在刺客的膝盖上。
“啊!!”
刺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飞了出去,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另一个锦衣卫,更直接。
他手里的绣春刀连鞘都没出。
对著另一个刺客的小腿,横著就是一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嚇人。
“噗通。”
“噗通。”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十几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楚国死士,全都躺在地上。
一个个抱著自己的断腿,满地打滚。
锦衣卫们面无表情。
一人一个。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全都拖到了高台下面,扔成一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快。
准。
狠。
台下的百姓们,看傻了。
这就是大秦最精锐的卫士吗?
太强了!
高台上。
贏子夜从他的小號太师椅上跳了下来。
他背著那个蓝色的布包,噠噠噠地跑到项庄身边。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著,没有阻止。
贏子夜蹲下身。
他先是好奇地看了看项庄那张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脸的脸。
然后,他捡起了地上那半截断剑。
他学著大人的样子,掂了掂。
“唉。”
他奶声奶气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那半截断剑,对著项庄那只没受伤的胳膊,轻轻戳了一下。
“叔叔。”
贏子夜的声音,天真无邪。
“你这剑,质量不行呀。”
他又戳了一下。
“是不是在路边摊买的?”
“下次別图便宜了。”
“我跟你说,咸阳东市口第三家,那个王麻子打的菜刀,都比你这个结实。”
“噗!”
项庄被他这几句话气得,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羞辱!
这是比那一巴掌,还要诛心的羞辱!
他堂堂楚国第一剑客!
大楚项氏的顶樑柱!
竟然被一个八岁的小娃娃,用他自己的断剑,像戳死鱼一样戳著!
还在教他去哪买菜刀!
“你……”
项庄挣扎著,眼里全是怨毒的火焰。
就在这时。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过来。
贏子夜衝著身后的青龙招了招小手。
“青龙叔叔,拿个土豆来。”
青龙立刻转身,从旁边那口燉著牛肉的大锅里,捞出了一个滚烫的、被肉汁浸透成褐色的土豆。
热气,混合著霸道的肉香,扑面而来。
贏子夜接过土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然后,他把这个散发著致命香气的土豆,递到了项庄的鼻子前面。
只差一寸,就要碰到他的嘴唇。
“叔叔,你饿了吧?”
贏子夜笑眯眯的,像个小天使。
“想吃吗?”
“这个可好吃了,是用上好的牛肉汤,燉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你看这皮,都入味了。”
项庄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为了这次刺杀,他水米未进。
现在,这股味道钻进鼻子里,他的胃,在疯狂地痉挛,在咆哮。
“只要你说出你的同伙,还有谁在咸阳城里。”
贏子夜把土豆又往前递了递。
“这个,就赏给你吃了。”
“怎么样?”
项庄死死地咬著牙。
血,从他的嘴角往下流。
尊严。
他还有最后的尊严。
他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大楚……就算只剩三户人家!”
“亡秦……必楚!!”
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决绝。
贏子夜撇了撇嘴。
“真没劲。”
他收回土豆,自己“啊呜”一口,咬掉了一大块。
“嗯,真香。”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项庄:“……”
就在这时。
嬴政,动了。
他缓步走下台阶。
没有看任何人。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了项庄的面前。
项庄看到那双黑色的龙纹靴,停在了自己眼前。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撑起身体,想再保留一丝体面。
他的手,刚刚按在地上。
那只龙纹靴,抬了起来。
然后。
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项庄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他想抽回手。
晚了。
嬴政的脚尖,微微用力。
向下。
碾。
压。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高台。
项庄的手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被死死地踩进了地面的木板里。
“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终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十指连心!
这种痛,比脸上那一巴掌,还要痛苦百倍!
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脚下这条蠕动的虫子。
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亡秦?”
他脚下又加了一分力。
“就凭你?”
项庄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嬴政抬起了脚。
他甚至没再看项庄一眼,只是对著旁边的青龙,摆了摆手。
“搜。”
一个字。
青龙领命。
他大步上前,一把按住还在抽搐的项庄。
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和嘶吼。
“刺啦!”
青龙动作粗暴,直接撕开了项庄胸口的衣襟。
在他的內衫里侧。
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被缝在里面。
青龙扯断线头,拿出那个小包。
打开油布。
里面。
是一块小小的、用青铜打造的令牌。
令牌上,只有一个字。
项。
而在令牌下面,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绢帛。
青龙將绢帛展开,恭敬地呈了上去。
嬴政没看。
他对著台下的李斯,招了招手。
“丞相,念念。”
李斯连滚带爬地跑上高台。
他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绢帛。
只看了一眼。
李斯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手里的绢帛,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扔掉。
“陛……陛下!”
李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
“这……这名单上……”
他猛地抬头,满眼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这名单上,有宗正府贏腾的族弟!”
“还有……还有郎中令赵亥的门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