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琳修女静静靠在山岩边的床上。
洛安百分之百確定,她身上的衣服有特殊功能:那些血跡和碎末正在缓慢消退,永久的消失在她身上的黑色中。
联想到神父使用的【神术】,钢齿修士对【巡塔匣】的仪式控制...
或许这个最显眼的圣骑士才是整个教会体系中最不特殊的那一个。
山洞中央,用冻土堆成的桌子上有两样东西:
一个是装满的【滴露瓶】,另一个巴掌大小的扁方形木匣。
“霜鸦狼的尸体很新鲜,而且它很强壮,滴露瓶已经满了,一共6滴,神父表示你可以自由分配。”
“【战斗圣膏】有三次使用机会,效用为【锋锐之霜】。”
“希望这些能帮助你——还有你们。”
修女讲解完之后就不再说话,若是从远处看还以为她已经死了——
有时候洛安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活人,但【透视】清清楚楚地表明罗莎琳確实是个活人,她的心臟仍在跳动。
只是那节律过於清晰,过於...完美。
洛安看向波尔多:“解释一下?”
“【神圣滴露】,你们已经见过了——可以快速治癒身体的圣水。”
波尔多將瓶子收入腰带。
这是一个特製的皮革腰带,简单来讲腰带是中空的,不止可以掛东西,也可以把东西直接放进中空部分,当作腰包使用。
洛安猜想这条腰带或许还有某种缓衝效果。
一旁的欧文有些躁动,洛安朝他使了个眼色,安抚住了这个躁动的老大。
洛安说道:“...这东西是尸体製成的。”
“这是神赐的战利品。”波尔多换了种说法,“【祝成机匣】会碾碎这些尸骸中的恶意,提纯出最精华的奖励——生命力。
神对勤劳的奖励是可以適应寒霜的血脉,也就是【冰血人】。
满怀信仰的战斗者则可以获得【神圣滴露】与【战斗圣膏】,教会一直在依靠这些神赐之物与可憎之物战斗。”
得到確认后欧文瞳孔巨震,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妈的...你们就用那玩意儿治疗我?约瑟夫的尸体...”
“不是一种东西。”波尔多摇头,“【祝成机匣】已经碾碎了受诅咒者的尸骸乃至灵魂,二者不可化作等號。”
欧文不再说话,只是脸色难看得很。
洛安当然也觉得有些噁心:关键是他根本不打算信教会那一套!
越是否定教会的做法和说辞,这种做法就越发让人感到不適:如果根本没有什么受诅咒者,他们就只是在用同伴的尸体治疗自己!
忍著不適感,洛安继续问道:“我记得神父只是用滴露外敷在伤口表面,但你直接喝下去了。”
“普通人只能外敷,哪怕是冰血人也最好不要喝下去,但喝下去效果更好——仅限於信仰坚定的战士。
至於【战斗圣膏】,必要之时我会向你们展示该怎么使用。”
这个答案还真是简单易懂。
不知道为什么,洛安可以看到蒸汽机械的核性,可以利用这项能力创造机械,可是却没办法看穿【祝成机匣】——
在他眼中,这台机械根本就不完整!
只有在其运转的时候,洛安才能观察到动力,也就是说这台机器根本就没有硫核!
但一旦放入材料进行祝成,它就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运转,完成仪式之后又像死了一般安静——
想到这里,洛安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祝成机匣】...
他竟然会觉得这东西现在才是“死的”,这明明就只是一台机器啊?
波尔多注意到了这种目光,立刻说道:
“我劝你不要打【祝成机匣】的主意,蒸汽工艺確实厉害,但也终归只是人造物。
【祝成仪式】在碾碎灵魂时,也会將灵魂的痛楚向外扩散——教会將这种现象称之为【迴响】。
如果没有人承受这种迴响,机匣可能会发生【髓化】,但承受这种迴响,人可能会发生【髓化】。
只有信仰经受考验的修女才可以消化这种反噬,或者...”
波尔多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想说出口,但最后止住了继续往下说的欲望。
迴响?
洛安愣了一下,他正是从路易的身上获得了【迴响】,获得了【圣髓耐性】这项特性!
於是他立刻问到:“或者什么?”
“或者被消灭的人还留有一丝善意。”罗莎琳修女开口道,“至亲、朋友、爱人...也许在灵魂湮灭之时,他们仅存的迴响还对某人怀有善意。
但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被馈赠的灵魂就会变得更加厚重。
我察觉到你们中有人很担心那个被送走的孩子。”
修女话锋一转。
欧文立刻问道:“小杰克?”
“是的——在我祝成他父亲的尸骸时,他也在我身旁。
在仪式中,我看见一个渴望回家的父亲:四周一片黑暗,空气中只有血腥味,爆炸声让他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他提著灯照亮道路,用矿镐打开通道,执著地找到回家的路——
在仪式中,【迴响】拥抱了自己的孩子。”
“杰克...妈的。”
欧文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怪物化的杰克一只手融合著发热灯,另一只手连接著金属块。
那是个提著灯回家的矿工...
可惜,他回不去了,和很多人一样回不去,而很多人无法回家却也是他造成的。
但他的悲剧又该怪到谁头上呢?
是让他们挖掘圣髓的教会?还是必须依赖他工作的泽尔海姆?又或者是大霜冻?
修女继续说道:“小杰克会到圣城接受训练和教导,成为新的圣骑士,如果他能通过试炼的话。”
欧文苦笑道:“呵呵...杰克那傻大个倒是总想著让小杰克和他老婆去圣城享福,这下他也算做到了。
只不过...他要是被诅咒者,他的儿子就是专门去杀他同类的。”
其他人只能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灵魂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被修女给点出来了,可是虚无縹緲的感觉並没有消失。
洛安想到自己的前世:他小学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物理老师骄傲地讲述量子世界的玄奥,自顾自地说著理论已被证实,这正是世界的真理。
他无法理解,只能从那名老师的语气中感受这个“玄奥的世界”,为老师的感慨而感慨。
可是等他长大一些,深入了解了这一切,他会发现其中几个理论已被证偽,这项理论依然不够清晰。
他会想:其实那位老师並没有真正理解这些理论。
只是坚信这已被证实,坚信这些理论在精准描述一种真理,坚信那些虚无縹緲的事情有了解释,坚信他们在切实的认知和描述这个未知的世界。
但他並没有真的理解。
世界...真是一道难解的难题,人永远都只是在解题的路上。
终极的真理到底是什么?
就当洛安沉溺在思考中时,忽然发觉有人轻轻摇晃著自己的手——
凡妮莎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小声地问道:
“找倖存者,什么时候,出发?”
她一个字都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