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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叫爸爸
    小娃娃似乎感受到了娘亲的喜悦,他看著李桂香的脸,小嘴一张一合。
    “妈……妈……”
    虽然含糊不清,但那两个字,真真切切!
    “哎呦!”
    李桂香的眼圈,控制不住激动,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听见了没!都听见了没!俺家宝儿会叫妈了!”
    孟氏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凑过去,小心地摸著大孙女肉嘟嘟的脸蛋。
    “我的大乖孙!可真聪明!”
    “这才多大点儿,就会喊妈了!”
    炕上的孟大牛也稀罕得不行,他整个身子都探了过来,伸出大手。
    “嫂子,让俺抱抱俺大侄女!”
    他极其轻柔地接过那个软乎乎的小身子,稳稳地抱在自己结实的臂弯里。
    孟大牛抱著她,轻轻地顛了顛,然后把自己的脸凑近,指著自己的鼻子音逗她。
    “来,乖侄女。”
    “叫二叔!”
    小傢伙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孟大牛。
    小嘴巴跟著张了张,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啊……叭……”
    屋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全都落在了那张小嘴上,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
    那孩子咧开没牙的小嘴,用尽全身力气,无比清晰地喊了出来。
    “爸……爸!”
    孟大牛抱著那个软绵绵的小身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李桂香的脸更是猛地涨红,头垂得死死的,不敢看任何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
    死一样的寂静中,还是郝三叔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爽朗大笑。
    “哎呦喂!这娃娃可真招人稀罕!”
    他指著僵硬的孟大牛,衝著眾人挤了挤眼睛,打著哈哈。
    “这是看咱大牛长得俊,稀罕咱大牛!”
    “再说了,小孩子家家的,嘴里哪有个准头!刚学说话,听著像啥就是啥!”
    他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提得更高。
    “来来来!都別愣著了!咱们再走一个!喝酒!喝酒!”
    孟大牛扯著嘴角跟著乾笑。
    “对对对!三叔说的对!小孩子嘛,啥也不懂!”
    他的胳膊早就麻了,赶紧把怀里这个“烫手山芋”往李桂香那边递。
    “嫂子!你快……快抱回去!这小傢伙现在沉得很啊!”
    李桂香把將孩子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哄著,再不言语。
    孟氏也赶紧出来打圆场,脸上的笑却有些勉强。
    “三哥说的对,小孩子刚冒话,她哪懂啥意思。”
    她拍了拍李桂香僵硬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咱家大孙女这是聪明,学话早!是天大的好事!”
    “快快快!都动筷子!吃饺子!再不吃饺子都凉透了!”
    话虽如此,但那股子诡异的尷尬气氛却怎么也散不掉。
    郝三叔和郝首志对视了一眼,前者站了起来,抹了把嘴。
    “那个……嫂子,大牛啊。”
    “这年夜饭也吃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俺跟首志就先回去了。”
    “家里头还得守岁呢。”
    孟氏和孟大牛象徵性地挽留了两句,郝家父子却走得飞快。
    孟氏看了一眼抱著孩子、脸颊红润李桂香,又看了一眼正低头拿饺子猛塞的孟大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哈——”
    孟小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困出来了。
    “二哥,娘,我困了。”
    她揉著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一头栽到饭桌上。
    李桂香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碗筷。
    “走,嫂子带你去洗脸,洗完脸咱就睡觉。”
    “不许睡!”
    孟大牛头阻拦道。
    “今儿是年三十,坚持一下。”
    “必须守到十二点。”
    “过了十二点,才是新的一年!”
    “旧的都得过去,新的一年才叫有奔头!”
    孟小慧揉揉眼睛回道:“好吧,为了新的一年大吉大利,我再忍忍。”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孟氏一愣。
    “这大半夜的,谁啊?”
    孟大牛也觉得奇怪,披上棉袄就大步走了出去。
    院门口,一个穿著单薄碎花棉袄的女人,手里拎著一个网兜。
    看清来人,孟大牛也愣住了。
    “大美姐?”
    屋里的孟氏听到这个名字,也赶紧迎了出去。
    孟大美侷促地站在门口,看到孟大牛,脸上挤出笑容。
    “大牛……二婶儿。”
    “大姐!你回来了,快进来!”
    孟大牛二话不说,一把將人拽进了屋。
    孟大美一进屋,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和暖气,让她感觉舒服了许多。
    她把手里的网兜放在地上,里面是几个冻得硬邦邦的苹果和两瓶罐头。
    然后,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了。
    “二婶儿!”
    “我爹……我弟他们是混蛋!我……我代他们给您磕头赔罪了!”
    孟氏哪里受得了这个,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你这孩子!你这是干啥!”
    “快起来!快起来!大过年的这是折我的寿啊!”
    孟大牛更是上前一把將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力气大得让孟大美一个踉蹌。
    “姐!你这是嘎哈!”
    “那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半毛钱关係!我们一家谁也没怨过你!”
    他把孟大美按在炕沿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滚烫的热水。
    “我们还认你这个姐!”
    孟氏看著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女,如今瘦得脱了相,憔悴成这个样子,心里又酸又疼。
    “大美啊,婶儿听说你……离婚了?”
    提到这事,孟大美刚止住的眼泪,又“唰”地决了堤。
    “嗯……离了。”
    她死死攥著水杯,哽咽著。
    “俺……俺给老孟家丟人了。”
    “丟啥人!”
    孟大牛在她一旁坐下,接话道。
    “现在都啥年代了?能过就好好过,过不下去就离!”
    “你没错!错的是那个敢伸手打女人的王八蛋!”
    这一声吼,不仅是说给孟大美听的,也让旁边的李桂香浑身一颤,猛地抬起了头。
    孟氏和李桂香也回过神,一左一右地拍著她的手,不住地安慰。
    “大牛说的对!”
    “咱女人,不能让人这么糟践!以后好好过,再找个知道把你捧在手心里疼的!”
    孟大美被这娘仨一通真情实意的劝慰,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她哭著哭著,又笑了。
    “婶儿,大牛,桂香,谢谢你们……谢谢……”
    她又坐了一会儿,执意要走。
    孟大牛把她送到门口,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心里五味杂陈。
    一家人,重新坐回炕上。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著,听著窗外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等著那个时刻的到来。
    “过年嘍——!”
    当时钟的指针终於指向十二点整,孟大牛猛地站起身,用尽全力,对著窗外喊出了这一声。
    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快、尷尬和旧日的苦难,都彻底震碎在旧年的最后一秒。
    窗外的鞭炮声,也在这瞬间达到了顶峰,震耳欲聋,迎接著一个崭新而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