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林俊乐了,是真乐了。
他拿手挡著风,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衝著韩富强脸上吐出一大团烟雾。
“呵,可真能吹啊!”
“就他?一个农村泥腿子,会打几只野鸡兔子,日子过得好点,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还认识局长?”
“吹牛逼也不打草稿!”
林俊弹了弹菸灰,脸上那股子优越感都快溢出来了。
“再说了,我看你也是不懂,我给你普普法。”
“我们是林业公安,直属林业局管。”
“你们地方公安,想管我们?”
说完,他把菸头往雪地里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
“行了,別在这跟我掰扯了,没用!”
他转身就要走。
“小林!”
孟氏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一把抱住林俊的大腿。
“小林啊!俺求求你了!”
“咱们可是实打实的亲戚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桂香也冲了过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林俊!你不能走!”
“大牛到底怎么样了?你得给个准话!”
林俊等的就是现在。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故意做出一副为难到极点的样子,长长地嘆了口气。
“哎……”
“大娘,大姐,不是我不管啊。”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上面抓盗伐林木的典型,抓得有多严!”
“大牛这纯纯是往枪口上撞啊!”
他看著李桂香那张焦急又美艷的脸,话锋一转。
“不过……谁让咱们是亲戚呢。”
“这事儿,我咋都得帮著想想办法。”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李桂香耳边。
“这样,我先赶回林业局跟领导打个招呼,就说这是我实在亲戚,抓谁也不能抓他。”
“但是这人情……下午,你带著五百块钱。”
“到我家,找我。”
“我豁出这张脸,看看能不能把这事儿拿钱平了。”
说完,林俊故作瀟洒的朝村口走去。
郝三叔和郝首志此时也跟了过来,郝首志手里那把刚分割完猪肉的刀还攥著,上面泛著油光。
“婶子,嫂子,这事儿得咋整?”
郝首志急得原地直转圈。
“这明摆著是讹人啊!”
孟氏抹了把眼泪,声音嘶哑地把林俊刚才的话学了一遍。
“他说……他说得拿五百块钱。”
“他给想想办法。”
“五百块!”
郝三叔听完,气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吐了口唾沫。
“我呸!”
“这哪是亲戚?这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他转头衝著自己儿子吼了一嗓子。
“首志!別愣著了!”
“进屋!取钱去!”
郝首志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屋里冲。
“他三叔!使不得!”
孟氏赶紧上前,一把拦住了郝首志。
“这钱俺们家自己有!”
孟氏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虽然还掛著泪,眼神却透著一股子倔强。
“不就是五百块吗?”
“俺家大牛这几天打猎挣的,够了!”
韩富强在一旁听得是怒火中烧。
他猛地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狠狠摔在雪地上。
“他妈的!”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咱们臥虎村撒野!”
韩富强走到孟氏跟前,扶住她的胳膊。
“老嫂子,你別急!也別听那小王八蛋的!”
“你先回家等著!”
“我这就跟贾主任进趟城!去找杨副局长!”
韩富强的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就不信了!”
“臥虎村的人,是能隨便让人欺负的?”
周围的村民也跟著义愤填膺地嚷嚷起来。
“对!队长说得对!不能让外人欺负了!”
“大牛可是咱们村的英雄!”
孟氏和李桂香看著乡亲们,心里又感激又酸楚。
两人连连道谢,领著嚇得直哭的孟小慧,一步步往家走去。
一进屋,关上门。
那股子强撑著的劲儿瞬间就散了。
李桂香抱著孟小慧,娘仨哭成一团。
哭了半晌,李桂香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抓著孟氏的手,语气急切。
“妈,我看这事儿不能光指望韩队长!”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林俊那头,咱们还得指望!”
“不就是五百块钱吗?”
“咱拿!”
“只要大牛人没事,比啥都强!”
孟氏却沉默了。
她浑浊的眼睛看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媳妇,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俊那个畜生安的什么心,她这把岁数了,还能不明白?
让桂香自己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可这话,她没法明说。
她拍了拍李桂香的手背,强作镇定。
“桂香啊,你去不合適。”
“孩子离不开人。”
“你留下看家,照顾孩子和小慧。”
孟氏站起身,擦乾脸上的泪。
“我去。”
“我带钱去找林俊。”
李桂香一听就急了。
“妈!那不行!”
“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那林场家属院那么大,您连门都摸不著,上哪找他去?”
孟氏转过身,从柜子里翻出那个装著钱的布包,一层层打开,开始点钱。
“放心。”
“妈还没老糊涂。”
“我有嘴。”
她把五百块钱仔细包好,揣进最里层的口袋,拍了拍。
“到了林区家属院,我挨家挨户地问!”
“我就不信,问不出他林俊住在哪!”
林俊走的时候,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
可从臥虎村到镇上的林区家属院,十几里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冬天的寒风跟刀子似的,专往脖领子里钻,冻得他鼻涕一把泪一把。
可他心里头是热的。
一想到孟大牛那傻子被銬上手銬带走的样子,他就舒坦!
一想到李桂香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就燥热!
哼。
跟我斗?
一个农村的泥腿子,还想翻了天?
等李桂香哭著喊著来求自己,到时候……
林俊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那齷齪的念头在脑子里翻江倒海。
值!
今天受这点罪,太值了!
林俊好不容易挪回了家。
屋里冷锅冷灶,一个人没有。
现在已经是寒假,李桂琴那个败家娘们带著孩子回娘家了,说是要住两天。
正好!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林俊顾不上腿疼,赶紧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他又跑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自己。
往那稀疏的头髮上抹了点蛤蜊油,梳了个鋥亮的大背头。
他算准了,李桂香那娘们,为了救她的小叔子,今天下午肯定得来!
到时候,自己就往炕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那娘们要是敢不从,自己就说大牛那事儿没法办了!
哼哼。
就在林俊想入非非,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时候。
鐺鐺鐺。
敲门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