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回到家,孟小慧一听没法跟著坐拖拉机去,小嘴撅得能掛个油瓶。
“哥,我也想坐那个突突突……”
孟大牛颳了下她的鼻子。
“傻丫头,拖拉机有啥好坐的,又顛又吵。”
“等哥挣了大钱,带你去县城,咱坐大公共汽车!那才叫气派!”
第二天一早。
婆媳三个早早就起来忙活。
孟大牛和李桂香刚吃完早饭,院子外面就传来了“突突突”的马达声。
赵叔开著拖拉机,准时到了。
“嫂子,走!上货!”
孟大牛招呼一声,和李桂香一起,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往车斗里搬。
二十斤野猪肉,十斤鹿肉。
两只收拾乾净的野鸡和野兔。
两大罐麦乳精,两大瓶黄桃罐头。
还有好几块顏色鲜亮的花布,和一兜子风乾的松蘑。
还有各种糖果糕点,水果什么的。
李桂香抱著女儿坐上拖拉机,看著车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礼物,眼圈又红了。
“走嘞!坐稳了!”
赵叔大喝一声,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正式启程!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拖拉机开起来,风呼呼地往人脸上刮。
孟大牛看见李桂香抱著胳膊,手冻得有点发白。
他挪了挪身子,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李桂香冰凉的手,揣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里。
李桂香的身体猛地一僵。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烧。
她想把手抽出来,可孟大牛却握得很紧,根本不给她机会。
“嫂子,你手太凉了。”
孟大牛的声音,在“突突突”的马达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桂香的心跳得厉害,低著头,不敢看他。
路上遇到下地干活的村民,看见他俩坐在拖拉机上,都好奇地停下来看。
一个平时爱开玩笑的婶子,扯著嗓子喊。
“哟!大牛!这是带著媳妇,哦不,是嫂子回娘家啊?”
孟大牛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咧嘴一笑,大声回了一句。
“是啊婶子!你啥时候回娘家,俺也陪你!”
那婶子被他噎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李桂香伸手在孟大牛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孟大牛齜牙咧嘴,衝著远去的村民又喊了一嗓子。
“我嫂子为我们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我对她好,那是应该的!”
拖拉机开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了李桂香的娘家,老李家村。
刚一进村,就有人认出了李桂香。
几个坐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娘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那不是老李家那个桂香吗?她咋回来了?”
“嘖嘖,真是个苦命的,嫁过去一年,男人就没了。”
“你看她旁边那个男的,长得人高马大的,不会是新找的吧?”
那些閒言碎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孟大牛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嫂子,你別在意,这帮长舌妇就是嘴贱。”
李桂香却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早就习惯了。
因为李家的位置拖拉机开不进去。
孟大牛让李桂香抱著孩子先下车,再喊人过来帮忙搬东西。
屋里,李桂香的爹娘和大哥大嫂,从窗户缝里看见她回来了。
但是,谁都没动。
一个个坐在炕上,脸色都拉得老长。
老李头磕了磕手里的菸袋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婆娘,也就是李桂香的娘,撇了撇嘴,跟旁边的大儿媳妇郭氏嘀咕。
“看吧,准是在婆家过不下去了,跑回来打秋风了。”
郭氏一脸刻薄,嗑著瓜子,吐出的皮儿正好落在门口。
“可不是咋地,每次回来都空著个手,跟要饭的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里屋冲了出来,看见李桂香,眼睛一亮。
“大姑!你回来啦!”
是她大哥李凤君的儿子,李小龙。
小傢伙迈著小短腿,亲切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李桂香的腿。
李桂香的心里,这才涌上一丝暖意。
她摸了摸侄子的头,抱著女儿进了屋。
郭氏看见她,连屁股都没挪一下,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回来了?咋不提前捎个信儿啊?”
“看你这突然袭击的,中午可没准备你娘俩的饭。”
李桂香的大哥李凤君脸上有点掛不住,懟了自己媳妇一句。
“说啥呢!麵糊糊里多加一瓢水不就完了!”
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里,也没多少欢迎的意思。
李桂香的娘总算开了口,指了指炕梢。
“行了,上炕坐著吧,別把孩子给冻著。”
李桂香把女儿放到炕上,脱了鞋,然后转身,看向自己那个一脸不耐烦的大哥李凤君,和弟弟李凤臣。
她深吸一口气对他俩说道:“大哥,凤臣,你们出去一下。”
“外面拖拉机上,有给家里带的东西,帮忙搬一下吧。”
“我小叔子一个人,拿不过来。”
啥玩意儿?
带东西了?
还用拖拉机拉回来的?
一个人还拿不过来?
屋里所有人都听懵逼了,这李桂香在说啥胡话。
郭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嗤笑一声。
“拿不过来?她带啥了?一车砖头啊?”
老李头终於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纳闷。
他衝著两个儿子招呼了一声。
“凤君!凤臣!你俩去看看咋回事!”
李凤君和李凤臣对视一眼,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趿拉著鞋出了屋。
当他们俩走到院子里,看清那个正在从拖拉机上往下搬东西的高大身影时,哥俩直接傻在了原地。
李凤君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这……这不是孟家那个傻子小叔子吗?
可眼前的男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子沉稳利落。
跟他们印象里那个流著哈喇子,见人就嘿嘿傻笑的孟大牛,完全就是两个人!
孟大牛也看见了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哥,老弟,好久不见。”
他这一开口,李凤君和李凤臣的下巴頦差点没掉地上。
这傻子……不傻了?
郭氏听见动静,也好奇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当她看见孟大牛那张带笑的脸时,脸上的表情,就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一片煞白。
孟大牛看出了他们三个人的震惊,他摆了摆手,爽朗地开口。
“这事儿说来话长,等一会我再一起说。”
“大哥,嫂子,老弟,先搭把手,把东西卸下来!”
李凤君夫妇俩和李凤臣的目光,这才落到了车斗里。
只一眼,三个人的眼珠子就跟被钉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了!
我的亲娘姥姥!
那车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是什么?
一扇扇血淋淋的猪肉和鹿肉!
两只肥硕的野鸡和野兔!
两大罐鋥亮的麦乳精!
还有黄桃罐头、花布、糖果、糕点……
那阵仗,比过年还丰盛。
屋里,听到外面动静的李家老两口,也拄著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