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距离太平原新区约两个区域，临时安置点
    这里原本是一片相对平坦、有河流的区域，此刻却已模样大变。
    在张伟骂骂咧咧却又异常卖力的亲自施为下，大量简易但坚固的土木结构房屋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这片荒地上拔地而起。
    虽然造型一言难尽，但遮风挡雨、临时棲身绰绰有余。
    沟渠被挖掘出来，引来了活水。
    一片片空地被打理平整，准备用来搭建更多的帐篷或开闢临时菜地。
    太平原的战士们，以及新区愿意帮忙的民眾，都在忙碌著。
    伐木，搬运石块，加固房屋，挖掘排水沟，布置简单的警戒陷阱……
    虽然辛苦，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充满希望的干劲儿。
    他们知道，这是在为即將到来的、可能数量庞大的新邻居做准备。
    张伟刚用土木术法，將一栋临时棚屋加固完毕，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喘著粗气。
    “呼……累死了……江流啊江流，你个没良心的，去高塔干大事不带我就算了，还把我丟在这儿当包工头……简直不是人！”
    他愤愤地嘀咕著，顺手从旁边摸出个水囊，灌了几口，然后瞥向安静趴在不远处、正眯著眼睛晒太阳的黑珏。
    “还有你，小黑，你主子不干人事，你也不学好，整天就知道睡，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不是什么好狼！”
    黑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
    张伟被它这副样子气得牙痒痒，正要再懟两句，忽然——
    “嗡——！！！”
    前方约百米外，那片刚刚被平整出来、准备用作临时广场的空地中央，空气剧烈扭曲起来！
    紧接著，一道边缘流淌著蔚蓝与乳白光辉、高达十余米、宽达七八米的巨大椭圆形光门，如同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出现在空地之上！
    “哟，终於来了！” 张伟眼睛一亮。
    周围的太平原战士和民眾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愕、好奇、又带著些微紧张地望向那突然出现的光门。
    光门稳定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第一个人影，踉踉蹌蹌地从光门中跌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破烂、面黄肌瘦、眼神茫然而惊恐的中年男人。
    他衝出光门，被外面明亮的天光一刺，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身体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的不是高塔內熟悉的金属墙壁和昏暗光线，而是真实的蓝天、白云、远山、近处的树木和房屋，以及那些穿著各异、正看著他的陌生人。
    清新的、带著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隨即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
    “这……这里是……” 他喃喃自语，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光门中涌了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大多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眼神中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以及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们拥挤著，推搡著，惊呼著，哭喊著，瞬间將那片空地填满。
    “不要挤！慢慢出来！”
    “往这边走！那边有空地！”
    “有受伤的吗？需要水的来这边！”
    不远处的苏灿大声呼喝著，带著一队太平原战士努力维持著秩序，引导著这些刚刚脱离“牢笼”的人们，朝著预先规划好的安置区域疏散。
    张大牛和其他几个管事的人也迅速反应过来，开始安排人手分发事先准备好的少量饮水和食物，安抚惊慌的人群。
    “余楠！余楠！这里！” 张伟眼尖，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立刻挥舞著手臂大喊。
    只见余楠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衣物，带著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从光门中走出。
    她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与余楠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冷峻的青年，以及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眼神异常沉静锐利的老人。
    “张伟！这里！” 余楠看到张伟，脸上露出笑容，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小心地扶著父亲余平波，走向相对安静的一边。
    “伯父，余大哥，王伯，一路辛苦了。” 张伟连忙凑过去，虽然平时不著调，但此刻礼数还算周到。
    余平波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那些源源不断从光门中涌出、如同难民般的人群，脸上神色变幻，对著张伟点了点头：“小张，辛苦你们了。”
    就在这时，余楠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另一边。
    黑罗也刚从光门中走出，她身边，跟著两个人。
    一个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端正、但眉宇间锁著深深忧鬱、气质有些颓唐的中年男人。
    另一个则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扎著简单的马尾，面容清秀，此刻正充满好奇和惊讶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余楠心中一动，朝著黑罗那边走去。
    “陈姨！” 余楠唤道。
    黑罗看到余楠，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侧身，对身旁的中年男人和少女示意了一下，对余楠介绍道：“江颖，江海，江流的姐姐和……父亲。”
    余楠微微一怔，隨即连忙行礼：“江伯父，江颖姐姐，你们好，我是余楠。”
    难怪陈姨之前神色有异，原来是找到了江流的亲人。
    只是看江伯父的神色……
    江海听到“江流”的名字，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神更加复杂。
    他看著余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你……你好。”
    便不再言语，目光游离地看向別处。
    同一时间。
    高塔內部，各层级
    混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升级。
    第十层以上，中层居住区。
    巨大的传送门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相对繁华的商业区边缘、废弃的工厂內部、甚至某个社区公园的角落。
    蓝白色的光晕在“正常”的塔內环境中，显得如此刺眼。
    最初，是震惊和观望。
    中层的居民生活相对优渥，即便是封闭时间，他们暂时也有充足的食物应对，对高塔將倾的谣言將信將疑，对塔外的恐惧根深蒂固。
    他们聚集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敢於靠近、尝试穿越的人寥寥无几。
    只有少数原本就依靠塔外討生活、胆大包天的僱佣兵、探险家，或者一些走投无路、债台高筑的赌徒、亡命徒，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光门，消失在其中。
    这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和执法队的干预，但规模不大。
    第十层以下，底层和贫民区。
    这里的情况截然不同。
    当传送门出现在第五层的废弃货舱、第七层的垃圾处理站外围、第八层的旧工业区巷道时，引发的不是观望，而是海啸般的疯狂！
    对於早已在飢饿、绝望和恐惧中煎熬了太久的人们而言，这突然出现的、通往未知但至少是外面的门户，不啻於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管他外面是天堂还是地狱，总比留在这座正在缓慢窒息、並且可能隨时崩塌的铁棺材里强！
    人群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不顾一切地涌向光门！
    奉命前来封锁、驱散人群的执法队，在这股求生本能驱动的狂暴人潮面前，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他们试图建立防线，但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衝垮淹没。
    一些执法队员在混乱中被衝倒、踩踏，发出惨叫。
    更多的执法队员，看著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场面，看著那一张张因绝望和渴望而扭曲的面孔，握著武器的手开始颤抖，步步后退。
    最终，不少人选择了沉默，甚至……悄悄混入了冲向光门的人群。
    “滚开！让老子过去！”
    “孩子！我的孩子！別挤了！”
    “塔要塌了！快跑啊！”
    “天地会万岁！无生老母保佑！”
    “……”
    疯狂的喧囂，彻底撕碎了高塔底层最后的秩序假象。
    高塔第五层，西区边缘，靠近巨大传送门开启点的某处隱蔽管道高处。
    易天仇默默注视著远处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不断吞噬著汹涌人潮的蔚蓝色光门。
    这么多人……真的都通过那扇门，去了塔外？
    塔外，真的能容纳这么多人吗？
    江流他们……准备得过来吗？
    就在这时，他身旁一阵空间波动。
    江流来了。
    易天仇转头看向江流问道：
    “其他层级，也开启了？”
    江流点点头。
    易天仇眉头紧锁，继续问：“底层或许如此，但中层甚至高层怎么办？高塔將倾的谣言，骗得了走投无路的人，骗不了那些衣食无忧、消息灵通的上层人……”
    江流看著远处那不断涌入光门的人流，脸上没有任何焦急或担忧，反而露出一丝奇异的笑意。
    “马上，” 他缓缓开口，“他们就会爭先恐后地出来了。不但是平民，就连高塔军……也一样。”
    易天仇一愣，不解地看著他：“什么意思？他们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江流的身影，已经在他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