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面对陈阳的话语,轻轻点了点头,手中白玉摺扇遥指那缓缓旋转的磨盘阵列,语气带著几分瞭然:
“没错。”
“看这架势,他们就是打算彻底改造这第一道台的灵气环境。”
“这些磨盘持续运转,输出的灵气会逐渐替换掉道台原有的灵气,日积月累,最终將这里模擬成接近南天那种,他们习以为常的高纯灵域。”
陈阳闻言,默然不语。
而就在林洋话音落下的剎那……
轰!
演武场中央,陡然爆发出两股惊人的灵气波动,激烈碰撞,气浪向四周席捲。
陈阳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只见演武场中,两道身影正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交错。
两人皆是青年模样,身著华贵袍服,一个袖口绣著隱约的龙形暗纹,另一个衣襟处则有麒麟踏云的徽记。
他们修为赫然都是筑基后期。
举手投足间,上丹田处皆有清濛濛的道韵光华流转,引动的天地灵气威势骇人,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斗法。
通过杀神道自动浮现的业力令牌虚影,陈阳也看清了两人身份。
一个来自南天杨氏龙族,另一个则出自麒麟陈家。
两人似乎只是寻常切磋,並未性命相搏。
但招式之间精妙无比,对道韵的运用也远超陈阳在东土见过的同阶修士。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小范围的灵气潮汐,显示出深厚无比的根基。
“看到了吗?”
林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热热身罢了。真正的厉害角色,还没下场呢。”
陈阳若有所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演武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
那里,一个青年抱剑而立。
陈怀锋。
他似乎对场中的激斗毫无兴趣,只是微微垂眸。
但他仅仅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散发著无形锋锐的神兵,令人无法忽视。
陈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警惕骤升。
他下意识地將自身气息收敛得更深,藏匿於云雾的流动之中,不敢泄露分毫。
身旁的岳秀秀也学著他的样子,屏息凝神,小心翼翼。
“那人……气息好可怕。”
岳秀秀小声嘀咕了一句,朝陈阳身边缩了缩,显然也感受到了陈怀锋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剑意。
林洋闻言,也看向了陈怀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便是陈家这一代声名最盛的麒麟儿,陈怀锋。”
“据闻出生时便有麒麟虚影,剑鸣相伴。”
“三岁抱剑修行,剑道天赋惊世骇俗。”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
“不过,这修罗道第一次开启,虽然南天五大家都派了人下来。”
“但除了这陈家麒麟儿亲至,其他几家……似乎都还没下来真正能在筑基期称雄的领军人物。”
“杨家、凤家……那几位真正的天骄。”
“恐怕还在观望,或者另有要事。”
说著,林洋忽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陈阳,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对了,陈兄,有件事不知你听说了没有?这位陈家麒麟儿此番下来,除了爭夺机缘,似乎还有一个额外的任务……”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那便是,寻到你,然后……一剑斩了你。”
陈阳闻言,面不改色,只是眼神微沉,並未接话。
然而一旁的岳秀秀却是啊地低呼一声,小脸上瞬间写满了紧张和担忧,下意识抓住了陈阳的衣袖:
“什么?那个人……他要害陈哥哥?!”
林洋见到岳秀秀这副反应,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促狭。
他模仿著岳秀秀方才紧张的语气,刻意將尾音拖得娇滴滴,又带著点尖锐:
“对呀,就是要害你的……陈哥哥。”
这番戏謔的模仿让岳秀秀脸一红,瞪了林洋一眼,却更紧地抓住了陈阳的袖子。
陈阳对林洋的玩笑並未在意,只是轻轻拍了拍岳秀秀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沉声道:
“此事我已知晓。”
“南天陈家行事,未免太过霸道。”
“仅因一个姓氏,便欲行斩杀之事,视东土修士如草芥。”
然而,林洋听闻陈阳这话,却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仅仅因为姓氏?呵呵,陈兄,你若真这么想,可就太天真了。”
他收起几分玩笑之色,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重姓氏,维护血脉纯净,固然是这些古老世家深入骨髓的执念。”
“但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
“陈家对你的杀心如此之重,恐怕还有別的理由。”
陈阳闻言,眉头一皱:
“別的理由?什么理由?”
林洋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陈兄你做下的好事啊。”
“我?”
陈阳一脸茫然,完全摸不著头脑:
“我远在东土,与南天相隔辽远,能做什么事惹得陈家震怒?”
林洋也不答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卷画轴。
画轴以淡金色的丝绸繫著,看起来颇为精致。
林洋轻轻解开系带,將画轴缓缓展开。
画纸上,是一个男子的半身像。
那男子面部线条极其优美,肤色是毫无瑕疵的冷白,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眼尾微微上挑。
而最特別的,是他左右眼角下方,各有一朵殷红如血的花朵纹样,妖异魅惑。
花郎之相。
陈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画像他並非第一次见。
在天地宗时,他也曾偶然见过类似,但粗糙许多的摹本。
但眼前这幅,无论是笔触,用色还是神韵,都远非那些粗製滥造的版本可比,简直像是真人站在画师面前描绘而成。
林洋將画卷完全展开,让陈阳能看清全貌,同时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
“这幅画像,乃是一位元婴真君亲手所绘。”
“真君手段,已非普通画技,而是以神识捕捉你当年在地狱道显露真容时的一缕神韵,融入笔端。”
“所以,此画不仅形似,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神在其中。”
陈阳默然,下意识地抬手,隔著脸上那层浮花千面术和惑神面,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这时,岳秀秀也好奇地探过头来,仔细看了看画卷,然后小声嘀咕道:
“画得……是有点像陈哥哥。不过这画像,还是没有陈哥哥本人好看。”
林洋闻言,目光陡然一闪,立刻转向岳秀秀,语气带著探究:
“哦?真的像吗?”
“我一直觉得这画像画得过於完美,失之真实,世上怎会有人长这般模样……”
“不过,若说好看,確实也堪称绝色了。”
岳秀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认真道:
“陈哥哥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但我觉得,这画像终究是假的。”
“画不出陈哥哥脸上那种……嗯,乾净的感觉。”
林洋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中玩味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陈阳被遮掩的脸庞,那视线极具穿透力,让陈阳浑身不自在。
“哦?这么说,你这小丫头……是见过真容的?”
林洋的语调微微上扬,带著明显的试探和调侃。
显然,以林洋的神识之强,早已看出陈阳脸上有高明的偽装。
浮花千面,他神识可轻易洞穿,惑神面前,却是束手无策。
此刻他一边打量著陈阳,一边请教岳秀秀,用意再明显不过。
岳秀秀並未察觉林洋话中的深意,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我见过的呀。”
“陈哥哥的样子,比这画像上……更好看。”
“像仙鹤一样……”
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
林洋听完,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含义莫名。
同时,他看向陈阳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也更加……玩味,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极为有趣的事物。
那种赤裸审视的目光,让陈阳感到极不舒服。
他立刻打断这诡异的气氛,將话题拉回正轨:
“林洋,你还没说清楚,这画像与陈怀锋要杀我,有何关係?”
林洋收敛了些许笑意,但眼中依旧闪烁著奇异的光:
“我说了呀,根源就在这画像上。”
陈阳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林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还不是因为陈兄你的名声太盛?当年地狱道之事,加上后续种种传闻,你的画像,早已在东土修真界私下流传。”
“流传得广了,自然就不止於东土……”
“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这些画像,也流到了南天之上。”
陈阳闻言一怔。
他这几年在天地宗潜心丹道,对外界的传闻流言並不关心,更从未关注过自己的画像居然已经流传到了南天。
“那又如何?”
陈阳沉声道:
“不过是一幅画像罢了,流传过去又能怎样?莫非那陈家连他人长什么模样,都要管束不成?”
“管束倒不至於。”
林洋摇了摇扇子:
“只是陈兄你这幅画像……在南天某些圈子里,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澜,乱了不少人的心境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讲述秘闻的语调:
“西洲花郎之相,自古靡丽,其魅惑之力,对某些特定人群,尤其是心思单纯或修为心境有隙者,影响尤甚。”
“南天之上,不少世家贵女,私下里……”
“可是收藏了陈兄你的画像呢。”
陈阳闻言,眉头皱得更深。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適,仿佛自己成了一件被人私下品评,收藏的玩物。
“然后呢?”他声音冷了几分。
林洋目光转向演武场边缘那道抱剑的身影,淡淡道:
“巧就巧在,这位陈怀锋陈麒麟,有一位同胞妹妹,亦是天赋不俗,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在陈家颇为受宠。”
“而且……”
“这位陈家小姐,早已与杨氏龙族的一位嫡系子弟定下婚约,算是门当户对的联姻。”
林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可惜,后来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故。”
“据说有一日,那位杨家的未婚夫前往陈家府邸拜会,本是寻常探望。”
“然而,他却在未婚妻的闺房之中……意外发现了別的男子画像。”
陈阳听到这里,心中隱隱升起不妙的预感,但仍是顺著林洋的话推断:
“我明白了。那位陈家小姐收藏了这画像,被未婚夫发现,引起了误会。仅此而已?”
“误会?”
林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古怪意味。
陈阳被他笑得有些恼火:
“你笑什么?”
林洋好不容易止住笑,眼神古怪地看著陈阳:
“陈兄啊陈兄……”
“若仅仅是收藏画像,被未婚夫看到,顶多是有些尷尬,解释几句,或许也就过去了。”
“世家联姻,利益为重,只要不涉及实质,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
“那……还能有什么?”
陈阳隱隱觉得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林洋用扇子轻轻点了点陈阳手中的画卷,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位杨家公子,撞见的可不仅仅是收藏画像那么简单。”
“他撞见的是……他的未婚妻,正对著陈兄你的这幅画像,行那……”
“自瀆之事。”
……
“什……什么?”
陈阳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那陈家小姐,对著破画布……做什么?”
林洋笑了笑,一字一顿地重复:
“自、瀆。”
陈阳彻底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错愕与荒谬,他盯著林洋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荒谬!林洋,我就知道,你定是在胡编乱造,消遣於我!”
林洋面对陈阳的质疑,却是不慌不忙,只是笑了笑:
“陈兄不信我,也情有可原。毕竟此事听起来,確实有些匪夷所思。”
他话锋一转:
“不过,如今这么多南天世家的子弟都在东土。”
“陈兄若有机会,大可隨便找几个与陈家,杨家关係不那么密切的世家子弟打听打听。”
“看看我所说,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又好心提醒道:
“当然,可千万別直接去问杨家和陈家的人。”
“这事儿对他们两家而言,都是面上无光的丑闻,谁提谁触霉头。”
“到时候惹了麻烦,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陈阳听完,虽然心中一万个不相信,但看林洋那言之凿凿,甚至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又不像完全空穴来风。
他只能连连摇头,语气生硬:
“荒谬!”
“即便……即便真有此事,那也是那陈家小姐心性不坚,与我有何干係?”
“那不过是一幅画像,又不是我本人做了什么!”
林洋笑了笑,没有继续爭辩,反而將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已经变得有些不自然的岳秀秀。
他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语气带著浓浓的调侃:
“我说,小丫头……你该不会也……”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住,只是用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看著岳秀秀。
岳秀秀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林洋指的是什么,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果子。
她连连摆手,急声道:
“没有!没有!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又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地改口:
“我……我不太懂那些事情。”
陈阳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將岳秀秀护在自己身后,挡开了林洋那带著戏謔的目光。
林洋见状,似乎也失去了继续捉弄这个小丫头的心思。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陈阳脸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探究。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朝陈阳被遮掩的脸颊伸过来。
陈阳反应极快,身形微晃,便已避开了林洋的动作。
林洋也不在意,只是收回手,笑了笑:
“陈兄脸上这遮掩容貌的手段,还真是一层又一层,小心谨慎得很啊。”
他眼中玩味之色更浓:
“看来,搞不好真如这小丫头所说,陈兄你的真容,比这画像上还要……嗯,更具衝击力,更容易……乱人心神。”
说到这里,林洋的语气虽然依旧带著调侃,但也多了几分认真。
毕竟,西洲花郎之相的名头,在修真界高层並非秘密。
昔日天香教的花郎,本就是为侍奉那些血脉强横,性情多变的女妖而培养。
其核心能力之一便是惑乱心神,影响情绪。
陈阳若真具备此相,其容貌对某些人的吸引力,恐怕远超常人想像。
陈阳听著林洋话里话外的戏謔,心中不快更甚。
他不想再在此事上纠缠,立刻转移话题,问身旁的岳秀秀:
“对了,秀秀。我们上来也有一阵了,怎么还没见到你大哥岳崢?待会儿我將你交还给他,也好放心离开。”
然而,这话刚落,一旁的林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走?陈兄你要走去哪里?”
陈阳瞥了他一眼:
“我自然有我的去处。”
“你的去处?”林洋追问。
“我去哪里,似乎与你林洋无关吧?”陈阳语气平淡,却带著明显的疏离。
林洋闻言,脸色顿时沉了沉,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他唰地一下展开摺扇,用力扇了几下,仿佛要扇走心头莫名的烦躁。
岳秀秀见状,连忙小声说:
“我马上用传讯玉佩通知大哥。大哥说想上来看看这些南天子弟交手,应该就在附近云层的哪个地方。”
陈阳点点头:“
好,秀秀你快些通知。”
说话间,他眼角的余光瞥了林洋一眼,只见对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也未再出言阻拦。
岳秀秀立刻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注入灵力,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侧方的云雾一阵轻微扰动,一道魁梧的身影悄然浮现,同样將气息收敛得极好,正是岳崢。
他修为已达筑基大圆满,气息沉凝如山。
岳崢一过来,先看到自己妹妹和林洋,隨即目光落在稍后一些,面容陌生的陈阳身上,眼中露出疑惑。
“这位道友是……”
岳崢拱手问道,语气还算客气。
“大哥!他是陈哥哥呀!陈阳哥哥!”岳秀秀连忙激动地介绍。
“陈阳?”
岳崢闻言,先是一愣。
隨即看著陈阳那张完全陌生的脸,结合妹妹的称呼,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语气也冷了下来:
“是你?!”
显然,当年东土那些关於妹妹与陈阳的污秽流言,岳崢至今记忆犹新,难以释怀。
岳崢沉声质问:
“陈……道友,你早已脱离菩提教,如今又找到我妹妹,意欲何为?”
陈阳神色平静,並未因对方的敌意而动怒,只是抱了抱拳。
但想到方才岳秀秀险些坠落的险情,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旧事暂且不提。”
“岳道友,我只问你,你为何要让秀秀独自去搬运那些沉重危险的磨盘?”
“她才筑基没几年,搬山之法火候未深,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岳崢被问得一愣。
岳秀秀在旁边小声补充:
“大哥,刚才我搬一个磨盘,气力不济从高空掉下来,差点……是陈哥哥接住了磨盘,救了我。”
她简单將方才的惊险说了一遍。
岳崢听完,脸色骤变,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他看向妹妹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再看向陈阳时,之前的敌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感激。
“竟有此事?!秀秀,是大哥考虑不周,太过心急了!”
岳崢连忙对妹妹道歉,又转向陈阳,郑重拱手:
“陈道友,多谢你出手相救!方才……是我失礼了。”
陈阳见对方態度转变,也不再深究,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陈阳的目光再次被演武场四周,那些缓缓转动的漆黑磨盘吸引。
他掂量过那重量,感受过其材质的不凡。
“这些磨盘,似乎极为沉重特殊,价值恐怕不菲。”陈阳自语般说道。
林洋在一旁接口,语气带著几分惊嘆:
“何止是不菲?此物名为研灵磨,在南天也是极为珍贵的辅助修炼与布阵之宝。”
“单个的价值,至少在千万灵石以上。”
“放在灵气相对浑浊的东土,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
“千万灵石……一个?”
陈阳即便有所猜测,听到这个数字,仍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演武场周围,那数百个缓缓旋转的磨盘,又想起第五道台上堆放的那数十个……
这可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宗门眼红的惊天財富!
难怪岳錚会心动,想要悄悄搬走几个。
此刻连陈阳自己,心中都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一丝悸动。
拿一个,就抵得上在修罗道卖不知多少天的丹药了……
他下意识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修罗道结束,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
如果动作够快,潜回第五道台……
这时,岳崢似乎也接到了修罗道即將结束的传讯,他看向林洋,请示道:
“林行者,修罗道即將演变关闭,我与舍妹是否先返回我搬山宗弟子所在的道台,等候离开?”
林洋闻言,却摆了摆手:
“岳道友,你和秀秀先下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在此地再待一会儿。”
岳崢虽然有些疑惑,但也能感觉到林洋身上那种我行我素的气质,当下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林行者若有事,隨时传讯。”
说完,他又看向陈阳,抱了抱拳,算是道別,然后示意岳秀秀准备离开。
岳秀秀转向陈阳,有些不舍:
“陈哥哥,那我和大哥先回搬山宗那边了。”
陈阳温和地点点头:
“去吧,跟著你大哥,注意安全。”
直到岳秀秀的身影隨著岳崢缓缓下降,最终被下方翻涌的云雾彻底吞没,林洋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陈兄捨不得你的小情人了?”
陈阳懒得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沉默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便重新投向了下方演武场。
他的视线,尤其关注著那道抱剑而立的身影。
陈怀锋。
从头到尾,陈怀锋都未曾出手,只是静立,怀中的长剑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他神色专注,眼神锐利,似乎在积蓄著某种力量,等待著雷霆一击的时刻。
这种沉静,反而比激烈的战斗更让陈阳感到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
时间缓缓流逝,陈阳估算著,差不多也该返回第十道台了。
苏緋桃还在那边,不知道这小半天时间,她有没有成功从那云雾中牵引到什么宝物……
想到这里,陈阳便打算转身离去。
然而,他身形刚动,林洋却一下子拦在了他面前。
“等等!”
林洋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陈兄,你又要不告而別?人海茫茫,你这一走,我又要到哪里去寻你?”
陈阳神色平静:
“我还有事。”
林洋闻言,若有所思。
他猜测陈阳脸上的惑神面,必然是为了隱藏真实身份。
对方很可能隱姓埋名,潜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宗门里。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道盟的悬赏令,可还掛著呢。
想到这里,林洋的语气缓和了些,带著几分商量的意味:
“陈兄,这样如何?修罗道结束之后,我们各自离去。”
“但今日……不,这几日都行,你务必来上陵城望月楼顶楼寻我。”
“我在那里等你。”
他盯著陈阳的眼睛。
陈阳默然不语,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此时,距离修罗道道途演变,试炼关闭,已不到一刻钟。
陈阳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些缓缓旋转的研灵磨。
精纯无比的灵气,丝丝缕缕地瀰漫在空气中,散发著诱人的气息。
“模擬南天环境……”
陈阳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空气中一缕极其精纯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正缓缓向他飘来。
这並非他主动吸纳,而像是那灵气自发地靠近。
陈阳並未在意,他此刻上丹田道韵流转,对精纯灵气有本能的亲和。
那缕灵气靠近他身体后,自然而然地隨著呼吸,融入他的经脉,顺著周天运转,向著眉心上丹田匯聚而去。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然而。
就在这缕灵气,即將匯入上丹田道韵的剎那……
异变陡生!
轰!
陈阳的上丹田,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完全出乎意料,狂暴无比的反斥之力,自道韵核心处爆发!
“唔!”
陈阳闷哼一声,身形剧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陈兄!你怎么了?!”
一旁的林洋立刻察觉不对,瞬间靠近,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陈阳只感觉那缕外来灵气,与自己道韵根本性地衝突,仿佛水火不容。
他下意识地张口,想要將那股不適的灵气逼出……
“噗!”
一缕带著冷冽气息的灵气被他强行吐出。
然而,这並未缓解危机!
下一瞬,陈阳眉心处,那一点道韵光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清亮纯粹,高远无际。
光芒之盛,瞬间將他周身用来隱匿的云雾彻底衝散。
轰!
灵气乱流以陈阳为中心炸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惊动了第一道台上所有的南天修士!
原本在演武场中切磋的两人停下动作,周围观战,打坐的修士纷纷惊愕抬头。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云雾散开之处,聚焦在那显露出身形,眉心光华大放的陈阳身上!
“什么人?!”
“竟敢藏匿於此窥探?!”
“好大的胆子!”
瞬息之间,惊呼怒喝声响成一片。
而距离最近的林洋,在陈阳眉心光华爆发的剎那,目光一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道韵?!这光芒……是上丹田的道韵光华?!”
林洋失声低呼,目光死死锁住陈阳的眉心:
“陈兄!你……你不是道石筑基吗?何时成就了上丹田筑基?!这……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据他所知,陈阳当年在地狱道显露的是道石筑基,而且是品质极差的那种,这也是东土公认的事实。
可眼前这纯正无比的道韵光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稍微打乱了他的认知。
而此刻,陈阳和林洋的身影已完全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藏头露尾之辈!”
“拿下他们!”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离得最近的几名南天修士已厉喝著,化作数道流光疾扑而来!
更远处,更多修士被惊动,纷纷腾空,形成合围之势!
而演武场边缘,那道一直静立如雕塑的抱剑身影,也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双眼!
陈怀锋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瞬间穿透混乱的灵气乱流,精准地锁定了陈阳眉心那一点璀璨夺目的道韵光华!
他怀中的长剑,第一次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毫无徵兆地破空而至,直斩陈阳面门。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割裂的悽厉尖啸!
这一剑,快准狠,远超之前场上任何切磋的威力,带著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陈阳虽惊不乱,在剑气临体的剎那,眉心道韵疯狂运转,心念一动……
三枚凝实无比的万森印瞬间浮现,层层叠叠挡在身前,印诀变幻间,引动周围木属灵气形成坚韧屏障!
“轰隆!!”
剑气与法印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翠绿色的印光与清冷的剑气相互湮灭,激盪起狂暴的灵气风暴,將附近扑来的几名修士都逼得倒退数步!
挡住了?!
这一结果,让所有目睹此景的南天修士,脸上齐齐变色!
“什么?!陈家麒麟儿这一剑……竟被挡住了?!”
“此人是谁?!竟能正面接下陈怀锋的剑气?!”
“不对!你们看他眉心……那是……天道筑基的道韵?!”
“东土修士,竟也有人成就了天道筑基?!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惊疑不定,死死盯著陈阳,仿佛要將他看穿。
而陈怀锋在一剑被阻后,非但没有恼怒,眼中反而爆发出更加锐利的光芒!
他第一次,真正地將目光投注在陈阳身上。
一瞬之间,原本只是部分修士的扑杀,演变成了南天修士的合围。
数十,上百道气息锁定了陈阳和林洋,各种法宝光华亮起,术法波动酝酿,杀机瀰漫四野!
“陈兄!快走!!”
林洋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臂,声音急促无比。
陈阳也从短暂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著漫天扑来的身影,心中也是一凛。
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体內淬血脉络。
轰!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带著蛮荒气息的磅礴血气,以陈阳为中心轰然爆发,血色浪潮般向四周席捲而去!
这血气震盪,在东土往往能干扰修士道基,令人气息不稳。
然而……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南天修士,被这血气浪潮扫中,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滯,皱了皱眉,隨即速度不减反增!
他们的道基稳如磐石,竟似完全不受这血气干扰!
陈阳心中暗叫不好。
他早就听说南天修士根本不惧西洲妖修,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走!”
林洋见状,再不犹豫,抓著陈阳的手臂,周身月白色光华大盛,就要施展某种遁法。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瞬间。
陈阳眉心那刚刚平息些许的道韵光华,仿佛受到了周围灵气的刺激,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这一次,光芒之盛,將陈阳整个身躯都笼罩在清辉之中。
那纯粹高远的天道气息,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天道筑基?!真的是天道筑基!”
“此人是谁?!东土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抓住他!”
这一次,连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南天世家子弟,也彻底坐不住了,纷纷显露出身形。
而陈怀锋,在陈阳眉心道韵第二次爆发的剎那,一直冷峻如冰的脸上,终於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猛地踏前一步,怀中长剑嗡鸣之声直衝云霄。
他死死盯著陈阳,声音如同万年寒冰刮过,一字一句,响彻全场:
“天道筑基?!”
“你是何人?!”
“东土贱修,安敢窃取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