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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道台爭夺战
    回到洞府,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喧囂。
    陈阳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闭目调息。
    方才广场上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麒麟世家,容不得一个妖修玷污陈姓。”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色沉凝。
    “这南天陈家,似乎並不好相处。”
    陈阳低声自语。
    那陈怀锋眉心的道韵清光,扑面而来的凌厉剑意,还有陈家眾人沉默行进时透出的世家威仪,都让他心生警惕。
    与杨氏龙族,凤血世家並称的麒麟陈家,果然名不虚传。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杜仲透露的那个缘由。
    “为了斩杀我而来……”
    陈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带著几分荒谬。
    他与陈家素无交集,甚至在此之前连陈家子弟都未曾见过。
    唯一的联繫,不过是青木祖师出身陈家,但那已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事。
    却因一个姓氏,便要刀兵相向。
    “姓陈……”
    他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这姓氏,倒成了原罪。”
    静室中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微微晃动。
    沉默片刻,陈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恢復清明。
    “杀神道自有规则……”
    “除人间道绝灵,畜生道需演变轮迴身外,其余诸道皆限筑基修为。”
    “修罗道亦在此列,纵使对方是陈家的麒麟儿,天纵之才,乃至天道筑基……”
    他声音渐低,而后陡然转沉:
    “也应该奈何不了如今的我。”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
    那气息並非寻常灵力,而是自眉心上丹田流转而出,带著一种近乎透明的清光。
    气息离体后並不立即散去,而是在静室中盘旋,如同晨雾,又如山嵐,最终缓缓融入空气。
    纯粹,乾净。
    如同真正的,一尘不染的天空。
    陈阳心念微动,没有掐诀,没有诵咒,只是意念所至。
    静室中忽然浮现出三枚翠绿灵影,旋转飞舞,生机盎然。
    那是万森印的翠、苍,芳三印,此刻却以道韵催动,施法之快,凝形之稳,远超以往。
    他感受著体內道韵流转的顺畅,感受著那种心念一动,术法自生的玄妙。
    “筑基后期了。”
    陈阳轻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自从在人间道完成天道筑基后,陈阳便倾尽心力,为那將至的修罗道打磨修为。
    不过短短两三月光景,他已从筑基中期,稳步踏入后期之境。
    虽然距离大圆满尚需时日,但这等进境,已是惊人。
    “或许是因为道石沉淀了数年后,我如今成就了道韵,这修为的提升,便是迅猛了许多。”
    陈阳若有所思:
    “道石筑基所引灵气混浊,土脉之气尤为厚重。这不仅导致修行境界提升缓慢,更使法术运转滯涩不堪……”
    “然灵气每运转一周,便是对经脉的一番洗炼,为后续修行打下难以想像的深厚基础。”
    “而道韵筑基灵动超然,如同天空高远。”
    “一旦根基稳固,提升自然迅猛。”
    他內视己身,感受著上下丹田两处道基的微妙平衡。
    “当然,这个提升过程,不会一直这样。”
    陈阳冷静分析:
    “这是原本在地狱道那些廝杀中,积攒下来的潜力被释放。”
    “那些激烈搏杀,血气淬炼,乃至一次次险死还生的战斗,都沉淀在体內,如今借道韵筑基一举激发。”
    “后面这提升速度,会逐渐慢下来,回归常態。不过……”
    “即便慢下来,也比寻常道纹,道石筑基快上许多。”
    大圆满还需要一些时日,需要水磨工夫慢慢积累,但陈阳已经很满意了。
    道韵筑基带来的不仅是修为提升,更是对天地灵气,对术法本质的更深感悟。
    “只是不知晓,这如今的实力如何?”
    陈阳喃喃自语,指尖轻弹,三枚法印无声碎裂,化作点点绿光消散。
    他心中不禁生出好奇,以自己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之初成的道韵,倘若倾尽全力,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人间道的天道筑基,与那麒麟陈家的天道筑基相比,又是孰高孰低?
    这些问题,陈阳琢磨了一会儿,却难以得出確切的答案。
    毕竟自拜入天地宗后,他已数年未曾与人动手,许多感受早已模糊了。
    ……
    三日时间,在修行与炼丹中悄然流逝。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亮,洞府外便传来叩门声。
    陈阳结束一夜调息,起身开门。
    杜仲正立於门外,他身著正装,面带温和笑容,显是为此番通告专程而来:
    “楚大师,时辰到了,该前往宗门广场集合了。”
    陈阳点头,整理衣袍,隨他走出洞府。
    天地宗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白玉铺就的广场地面在晨光中泛著温润光泽,数百名修士按脉系分立两侧。
    右侧地黄一脉,黄袍如山,左侧天玄一脉,玄衣肃穆。
    两脉弟子加起来约四百人,大多是丹房弟子,修为皆在筑基期,这是进入杀神道的修为限制。
    陈阳目光扫过,看到不少熟悉面孔。
    这些丹房弟子平日多在丹房忙碌,此刻齐聚广场,脸上大多带著兴奋与紧张。
    对他们而言,修罗道不仅是试炼,更是难得的表现机会。
    丹师则只占少数,约二三十人,分散在两脉队伍前方。
    这些丹师或神色从容,或闭目养神,气息明显比身后弟子沉稳许多。
    陈阳走到地黄一脉前列,与杨屹川並肩而立。
    高台之上,百草真君已负手而立。
    这位宗主今日身著正式道袍,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扫过下方眾弟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广场:
    “今日修罗道开启,乃我天地宗与凌霄宗共襄盛举,亦是与南天世家交流之良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次试炼,为期七日。诸位进入修罗道后,当以安全为重,以歷练为先,勿要逞强斗狠,勿要贪功冒进。”
    语声沉稳,带著元婴修士特有的威严。
    “现公布此次修罗道领队……”
    百草真君目光落向地黄一脉:
    “地黄一脉,主炉杨屹川,丹师楚宴。”
    陈阳微微躬身,身侧杨屹川则是拱手一礼,神色从容。
    “天玄一脉,丹师董广白,卢文。”
    天玄一脉前列,两位中年丹师出列行礼。
    陈阳目光扫过,那董广白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卢文则身形微胖,面带和气笑容。
    二人皆是天玄一脉颇有声名的丹师,虽非主炉,但丹道造诣不俗。
    至於护丹剑修,人数更少,零零散散不过二三十人,立于丹师身侧。
    这些都是凌霄宗派遣,专司护卫炼丹师安全。
    对天地宗而言,炼丹师是宗门根本,珍贵资源。
    平日里大多在宗门內安心炼丹,极少外出执行危险任务。
    那些需要奔波劳碌,探秘境,采灵药,往返远东的事,多由丹房弟子承担。
    毕竟弟子数量庞大,每年山门试炼都有近千新人进入大炼丹房,长久积累,丹房弟子数以万计。
    但修罗道不同。
    修罗道是征战之道,是杀神道衍化的特殊道途。
    其中不仅有凶险廝杀,更有散落的古宝,失传的丹药,罕见的功法玉简。
    这些东西,需要眼力过人,见识广博的丹师去辨识,去判断价值。
    故而此次试炼,各脉都派出了丹师带队,辅以丹房弟子协助。
    陈阳目光移向护丹剑修队伍,很快找到了那道熟悉的红衫身影。
    苏緋桃立於凌霄宗剑修前列,腰悬一柄朴素长剑。
    她似有所感,转头看来四目相对时,唇角微扬,眼中漾开清浅笑意。
    她缓步走来,红衫拂过白玉地面,声音温润:
    “放心,楚宴,那修罗道中有我护著你,你不会出事的。”
    陈阳点头,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一位身著凌霄宗剑袍的中年男子走到杨屹川身侧,拱手一礼,神色恭敬:
    “杨大师,我乃斤车真君座下亲传弟子,孙展。在那修罗道中,便由我护卫杨大师的安全。”
    杨屹川闻言,面上露出和煦笑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
    “孙道友辛苦了。这里有一些温养经脉,补益元气的丹药,算是在下一点心意。”
    孙展连忙摆手:
    “杨大师客气了,护卫丹师本就是我凌霄宗职责,怎敢收礼……”
    “誒,孙道友不必推辞。”
    杨屹川笑容不减,將玉瓶塞入他手中:
    “此丹对剑修温养剑脉颇有裨益,孙道友不妨试试。”
    孙展推辞不过,又见杨屹川笑容真诚,只得收下,郑重道谢:
    “那便多谢杨大师了。杨大师放心,此行我定护您周全。”
    从头到尾,態度恭谨至极。
    陈阳在一旁看著,心中瞭然。
    孙展虽是凌霄宗剑主亲传,地位不低,但终究只是弟子层次。
    而杨屹川是天地宗主炉大师,地黄一脉支柱,地位仅次于丹道大宗师,传闻若他能突破至结丹,必成大宗师。
    二人身份差距,不言而喻。
    平日里,护卫杨屹川这等主炉的,本该是斤车真君那等元婴剑修亲自出马。
    但杀神道规则限制,只容筑基修士进入,这才只能由真君亲传弟子代为护卫。
    此时,广场中央的传送法阵开始泛起灵光。
    阵纹如银蛇游走,在地面勾勒出繁复图案,灵气氤氳升腾,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光幕之后,空间微微扭曲,隱约可见另一端的云雾景象。
    陈阳静静等待。
    但等了片刻,百草真君却未下令进入法阵。
    广场上渐起低语,弟子们面面相覷,不知何故。
    陈阳也微微皱眉,心中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出了什么差错?”
    正思忖间,广场另一端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玄青身影自山门方向而来,正是南天陈家子弟。
    人数约百余,为首者依然是陈怀锋,怀抱长剑,眉目冷峻,眉心道韵清光流转,已是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陈阳目光微凝。
    百草真君见状,脸上露出笑容,迎上前去:
    “各位小友,请。”
    原来,他迟迟未启动法阵,是在等陈家之人。
    这也合理。
    陈家是贵客,此次修罗道能演变道途,全赖南天几大世家联手推动,耗费资源无数。
    於情於理,都该让陈家先入。
    陈怀锋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带著陈家子弟径直走向法阵。
    百余道人影依次踏入光幕,身形被淡蓝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待最后一人进入,百草真君才鬆了口气,转身面向广场眾弟子,笑容和煦:
    “诸位试炼弟子,现在可以进入法阵了。”
    他再次叮嘱:
    “凡事务以周全为上,切忌贪功躁进。此去试炼仅七日,首重熟悉境况,磨礪心性。来日方长,不爭一时。”
    眾弟子齐声应诺。
    苏緋桃走近陈阳身侧,轻声道:
    “楚宴,到时候跟在我身边便是了。”
    陈阳点头,又看向杨屹川那边。
    孙展已如护卫般笔直立於杨屹川身侧,手按剑柄,目光警惕扫视四周。
    天玄一脉的董广白,卢文两位领队身侧,也各有凌霄宗剑修护卫。
    此时,传送法阵光芒大盛。
    百草真君挥手:
    “入阵!”
    弟子们按序踏入光幕。
    陈阳与杨屹川並肩而行,在踏入光幕的剎那,四周景色开始扭曲。
    这是天地宗特製的传送阵,专为杀神道开启时大批弟子进出所设。
    阵法稳固,传送平稳,远非陈阳以散修身份进入时那般顛簸。
    但当传送阵法尚未终了,周遭景象仍在扭曲变幻,仅是双足踏抵修罗道土地的那一瞬息……
    陈阳心中,驀然一动。
    浮花千面术悄然运转。
    身侧,杨屹川忽然咦了一声。
    陈阳转头,只见杨屹川正盯著自己身前。
    那里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的虚幻令牌,令牌上刻著几个小字:
    楚宴,散修。
    这是杀神道的业力令牌,每个进入者都会自动显现,记录姓名与所属势力。
    令牌虚幻,却与杀神道规则相连,记录试炼者。
    “楚师弟……”
    杨屹川好奇道:
    “你之前登记的势力是散修吗?”
    陈阳低头看向身前的虚幻令牌,方才施展浮花千面术,正是为此,此刻令牌上的跟脚已然被遮掩。
    他点头,语气自然:
    “对呀,我第一次进入这杀神道时,还未拜入天地宗,登记姓名时自然是散修。”
    他顿了顿,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就是不知这势力还能不能更改?毕竟我现在已拜入天地宗了。”
    苏緋桃也看了过来。
    她与陈阳第一次在饿鬼道相遇时,就见过这枚令牌,彼时陈阳救她一命,解衣疗伤赠丹药,两人更在山洞中共处数日。
    不过后来在人间道绝灵状態下,杀神道的身份令牌不曾显现,她也就未再见过。
    此刻闻言,她轻声解释:
    “这东西,只要是判官为你登记了,就不能再更改。这是杀神道的业力印记,第一次登记后便无法修改,会伴隨你在杀神道中的所有行程。”
    陈阳嗯了一声,点点头,似有些遗憾。
    杨屹川宽慰道:
    “楚师弟不必担心。”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杀神道每轮开启周期漫长,作为一处可持续百年的筑基秘境,这期间修士改换门庭,加入宗门是常事。”
    “业力令牌不能更改,也是杀神道的古老规则使然。”
    他指了指陈阳腰间的地黄令牌:
    “你若是介意,可以用灵气將业力令牌遮掩。不过你有我地黄一脉的令牌在身,旁人一看便知你是我天地宗丹师,无碍的。”
    陈阳拱手:
    “多谢师兄解惑。”
    一旁,孙展却露出茫然神色,看看杨屹川,又看看陈阳,疑惑道:
    “楚师弟?杨大师,你为何称呼这位楚宴丹师为师弟?”
    杨屹川闻言一愣,隨即失笑:
    “孙道友平日里多在山上修行,少下山走动吧?”
    孙展点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確实,之前一直闭关练剑,许久未下山了。此次是奉师尊之命,特来护卫杨大师。”
    杨屹川瞭然。
    凌霄宗剑修多痴於剑,尤其真君亲传,往往常年闭关,不问外事。
    上次地狱道,凌霄宗三位剑主亲传陨落於乌桑之手,令杨屹川险遭不测,此次斤车真君才特意派出孙展这亲传弟子,確保万全。
    “我称呼楚师弟,自然是因为我师尊的缘故。”
    杨屹川笑著解释:
    “我师尊风轻雪大宗师,已决意收楚师弟为弟子。只是近日师尊忙於整理丹方古籍,尚未举行正式拜师大典。但既已定下,我便以师弟相称了。”
    孙展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他看向陈阳的目光瞬间不同了,先前只是对待普通丹师的客气,此刻却多了几分郑重,甚至一丝敬畏。
    风轻雪是谁?
    地黄一脉掌舵人,丹道大宗师,地位仅次於宗主百草真君!
    能被她收为弟子,將来必成主炉,甚至有望衝击大宗师之境!
    “楚丹师!”
    孙展连忙拱手,语气歉然:
    “方才是我怠慢了,怠慢了!还请楚丹师勿怪。”
    陈阳摆手,温声道:
    “孙道友言重了。我与屹川师兄虽已定下师兄弟名分,但毕竟尚未正式行礼,孙道友不知情也是正常。”
    孙展连道不敢,態度越发恭敬。
    杨屹川见状,笑道:
    “这便是我要称呼楚师弟的缘故。不过严格来说,楚师弟还未正式拜师。等过几个月师尊忙完,便会举行大典,届时孙道友若有暇,不妨来观礼。”
    “一定,一定!”
    孙展应道,又转向陈阳:
    “杨大师,楚大师,二位放心,此行我定护二位周全!”
    面对这称谓的转变,陈阳也唯有回以一笑,从容相应。
    此时,传送终於结束。
    四周景象稳定下来。
    陈阳抬眼望去,顿时一怔。
    他们驻足於一片青原之上,这大地宛如一整块巨大的青色玉石,质地温润,边缘在云雾中显得朦朧而规整。
    大地悬浮於空中,下方是茫茫云海,翻滚如涛。
    上方亦是雾气繚绕,浩瀚无垠。
    放眼望去,上下四方尽数被云雾吞没,天地苍茫一色,全然不见尽头。
    “这里便是……”
    陈阳环顾四周,云雾很近,仿佛伸手便可触及。
    空气清新冷冽,带著高空特有的寒意。
    苏緋桃走到他身侧,衣衫在云气中微扬:
    “修罗道台。”
    杨屹川也点头,看向四周跟隨而来的弟子们。
    这些丹房弟子大多第一次进入修罗道,此刻正瞪大了眼,好奇地张望,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嘆。
    陈阳凝神观察。
    来之前他已查阅过典籍,对修罗道有所了解。
    修罗道有百座道台,自上而下编號,从一至百。
    每座道台悬浮於云海之中,彼此以无形规则相连。
    这与地狱道形成鲜明对比,地狱道是最深最底层的道途,血色炼狱,而修罗道脱胎於人间道,高悬於天。
    “这里便是修罗道了。”
    孙展在一旁解释道,语气带著感慨:
    “修罗道在所有道途中,是最容易排列顺位的。其他道途,判官会根据试炼者的业力,道基品质,潜力血脉等综合评定,顺位排列往往有些微妙差別。”
    他指了指上方层层道台:
    “但在这里,顺位竞爭简单直接,从下往上,道台编號越小,位置越高,排名越前。想要更高顺位?那就往上打,往上爭!”
    陈阳若有所思:
    “那之前已有的顺位呢?比如那些固定的排名?”
    ……
    “暂时不会变。”
    苏緋桃接话道:
    “修罗道的顺位,要等整轮杀神道彻底结束后,才会最终定格。但通常,修罗道的顺位会很大程度影响最终排名。”
    陈阳点头,目光扫过脚下道台,又问:
    “那我们如今所在的这道台,是位列第几?”
    杨屹川环顾四周,很快在大地边缘发现了一处標记,那是云雾自然凝结成的数字,如同天然雕琢。
    “七十三。”他读出数字。
    陈阳抬眼向上望去,心念一动,神识已全力运转,轻柔如线般向上延伸。
    云雾之中,隱约可见上方云雾深处,另一座道台的模糊轮廓。
    再往上,便看不真切了。
    之前进入的陈家人已不见踪影,想必早已向上攀登,去了更高处的道台。
    “那最顶上的第一座道台……”
    陈阳喃喃:
    “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苏緋桃摇头:
    “这就不知了。修罗道极少开启,上一轮杀神道时,登上第一道台的只有一人。”
    陈阳瞬间明悟:
    “凤梧。”
    上一轮杀神道魁首,南天凤血世家的天骄,凤梧。
    “正是他。”
    苏緋桃点头,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隱约听闻一个传闻。”
    此言一出,不仅陈阳,连杨屹川,孙展,乃至不远处天玄一脉的两位领队丹师都看了过来。
    “什么传闻?”杨屹川问道。
    苏緋桃缓缓道:
    “传闻那凤梧在上一轮杀神道登临修罗道第一道台后,获得了一份通天机缘。”
    “那机缘令南天各大世家都为之震动,垂涎不已。”
    “所以这一次,他们才不惜耗费海量资源,联手推动修罗道提前开启,让自家子弟进入,试图再夺机缘。”
    陈阳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地狱道中,与凤梧业力化身相处的那些时日。
    那化身单纯直接,与他颇为投缘。
    不知真正的凤梧,又是何等风采?
    正思索间,道台边缘云雾忽然翻涌。
    百余道身影自下方飞掠而上,落在道台边缘。
    来人衣著杂乱,显然是小宗门或散修团体。
    他们刚一落地,便见到苏緋桃与孙展身上凌霄宗剑袍,又看到陈阳,杨屹川等人腰间的天地宗令牌,顿时脸色大变。
    一个老者失声惊呼:
    “糟了!怎会是凌霄宗和天地宗?!”
    另一人慌忙道:
    “这第七十三道台,我们还以为是寻常小宗占据,怎料……”
    “抱歉,抱歉!”
    老者连连拱手:
    “诸位大宗道友,我等打扰了,这就退去!”
    说罢,一行人匆匆飞离,向下层道台遁去,转眼没入云海。
    与地狱道固定的寒热池不同,修罗道台並无固定坐標,乃是隨道途演化,於初次开启时隨机生成的无根之地。
    因此,第一次传送至此的落点也总是飘忽不定。
    这只是个小插曲,却让陈阳明白了一件事……
    第七十三道台,对天地宗而言,太低了。
    他看向杨屹川,又望向天玄一脉的董广白、卢文,几人目光交匯,彼此点头。
    “屹川师兄,董丹师,卢丹师,”
    陈阳开口:
    “这道台排名靠后,我们是否该往上走走?”
    杨屹川笑道:
    “正有此意。”
    董广白、卢文也頷首赞同。
    四位领队达成共识,当即带领四百余名弟子,还有数十位护丹剑修,御空而起,向上方道台飞去。
    然而一飞起来,陈阳便察觉异样。
    空中似有无形压力,自上而下沉沉压来。
    明明神识已能勉强触及上方的第七十二道台,感知中並不遥远,但飞行起来却异常缓慢,犹如在万丈瀑布中逆流而上。
    半个时辰后,眾人才落在第七十二道台上。
    “这天空……似乎有些沉重。”
    陈阳感受著空中那股无形阻力,喃喃道:
    “照这个速度,一天恐怕也只能飞越二十余座道台。”
    杨屹川点头,气息已有些不匀:
    “確实,这修罗道的空中阻力,比典籍记载的还要强些。”
    眾人未在第七十二道台停留,继续向上。
    一天一夜后,从第七十三道台,一路攀升至第五十道台。
    到了这里,抬头望去,云雾依旧茫茫,看不见道台序列的尽头。
    但杨屹川已脸色发白,气息虚浮。
    他虽是道韵筑基,但身为丹师,平日多浸淫丹道,斗法廝杀本非所长,这般长时间对抗空中压力,著实吃力。
    不仅是他,天玄一脉的董广白,卢文同样额头见汗。
    身后那些丹房弟子更是不堪,许多人面色苍白,显然已到极限。
    孙展第一时间察觉杨屹川状態,连忙建议:
    “杨大师,不如在此歇息几个时辰?正好也探探这道台周围的云雾机缘。”
    杨屹川喘息片刻,点头同意。
    眾人在第五十道台上落下,各自寻地调息。
    陈阳盘膝坐下,神识缓缓探出。
    按照典籍记载,修罗道的奖励並非在道台之上,而是藏在道台周围的云雾深处。
    那些云雾中会自然凝结出灵气光膜,光膜內包裹著各种宝物:
    丹药、法宝、剑种、符种、功法玉简……
    但云雾茫茫,光膜又隱匿极深,若胡乱搜寻,无异於大海捞针。
    正確之法,是在道台上静坐,以自身气息与道台共鸣,感应云雾中与己有缘的光膜,將其牵引而来。
    陈阳闭目凝神,灵气流转而出,与脚下道台的古老气息缓缓交融。
    一个时辰后,他心有所感。
    睁眼,抬手虚引。
    一团拳头大小,泛著柔白光晕的光膜自云雾中飘出,落在他掌心。
    光膜触手温润,內里隱约可见一只玉瓶轮廓。
    陈阳指尖轻点,光膜无声碎裂,露出其中的青玉药瓶。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药香飘出,瓶中是数枚淡金色丹药,表面隱有云纹,是他从未见过的丹型。
    他取出一枚,递给身旁的杨屹川:
    “师兄,你看看此丹。”
    杨屹川接过,仔细端详,又凑近轻嗅,神色逐渐凝重。
    他取出一枚银针,小心刮下些许丹粉,以舌尖轻尝,闭目感应良久,才睁眼,眼中闪过惊异。
    “楚师弟,此丹……似乎是某种极为古老的丹型,品阶难定。但从这第五十道台获取来看,品阶应该不会太高。”
    杨屹川语气慎重:
    “我初步判断,此丹药性主滋润神魂,温养灵识,颇有妙用。但丹方恐怕早已失传,炼製步骤,火候把控一概不知,难以復现。”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兴奋光芒:
    “不过,有此丹实物在,便可请我师尊出手,反推丹方!以她大宗师的丹道造诣,未必不能还原。届时,这失传古丹或可重现世间!”
    陈阳闻言,也觉欣喜。
    他將其中一枚丹药交给杨屹川,余下丹药自己收起:
    “那便有劳师兄了。”
    杨屹川郑重收好丹药:
    “楚师弟放心,此丹若真能復原,功劳有你一份。”
    此后,陈阳又静坐感应,试图再寻光膜。
    但或许是与这道台缘分已尽,又或是运气用光,再无收穫。
    只找到几枚记录粗浅功法的玉简,內容平平,无甚价值。
    待杨屹川调息恢復,眾弟子也缓过气来,眾人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从第五十道台出发,顶著越来越强的空中阻力,艰难攀升。
    中途又休息两次,最终在第三十八道台停下。
    到了这里,云雾明显浓郁许多,如乳白色海洋翻涌。
    而陈阳能隱约感应到,云雾深处藏匿的光膜,其中宝物的气息比五十道台时强了不少。
    他当即盘膝打坐,全力感应。
    趁此间隙,他询问身侧的苏緋桃:
    “凌霄宗此次派了多少人入修罗道?”
    ……
    “四位剑主亲传弟子带队,精锐尽出。”
    苏緋桃答道:
    “目的便是爭夺更高道台,获取更好资源。”
    ……
    陈阳点了点头,又问道:
    “他们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
    苏緋桃抬头望向上方茫茫云雾:
    “应该在前十道台附近。具体第几,我也不知。”
    陈阳瞭然。
    前十道台,恐怕已被南天世家,东土大宗的核心弟子占据,那才是真正的天骄爭锋之地。
    在第三十八道台停留半日,陈阳仍无所获。
    待丹师弟子们再次调息完毕,眾人继续向上。
    这一次,他们一口气越过近二十座道台,最终稳稳落在第十道台上。
    原本占据此道台的一个中型宗门,在见到天地宗与凌霄宗联袂而至时,毫不迟疑,主动退让,遁向下层。
    陈阳立於第十道台边缘,感受著此处比下层浓郁数倍的灵气,深吸一口气。
    他散开神识,向上方探去。
    那第九道台隱於云雾深处,有沉沉威压垂落。
    而就在他神识碰到第九道台的剎那……
    轰!
    两股强烈的灵力波动自第九道台传来,碰撞激盪,震得周围云雾翻腾不息!
    伴隨著金铁交击之声,术法爆鸣之音,显然正有激烈爭斗发生。
    只是交战双方散发出的气息,却隱隱让陈阳感到一丝似曾相识……
    苏緋桃眉头微蹙,凝神感应片刻,低声道:
    “是千宝宗和御气宗,这两个远东宗门,在爭夺第九道台。”
    陈阳目光一凝。
    千宝宗,以炼器,御宝闻名,御气宗弟子则专精於凝练罡气。
    两宗皆非东土中部宗门,而是来自遥远的远东之地,看来这次也派人来了修罗道。
    他望向第九道台方向,云雾翻涌,神识探查中,隱约可见法宝光华与气练余波。
    更有几许交战的气息自高处倾泻而下,波及至此方第十道台。
    剎那间。
    一旁的孙展已抢在苏緋桃之前,一步上前,袖袍一挥,弹开那向下倾泻的气息,同时温声提醒:
    “楚大师不必担心,这些外气,在下为您挡著。”
    陈阳闻声一愣,目光转向这位突然出手的剑修,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隨即恍然点头道:
    “如此……甚好,有劳孙道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