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一处凡人小城。
城东角落,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灰瓦白墙,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
这是陈阳上一次来到人间道时买下的,不为別的,只为筑基做准备。
不像过去与苏緋桃同住的那处庭院,有花有竹,有琴有茶。
这里简简单单,只是一处容身之所,一处能让他心无旁騖衝击那道关隘的僻静之地。
陈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院中。
尘土味扑面而来,地上落著枯叶。
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只陶碗。
碗身古朴,釉色温润,在透亮的天光下,泛著哑光。
陈阳又取出一只水囊,將清水倒入碗中。
水面平静,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然后,他静静等待。
约莫半炷香后,碗中清水悄然发生了变化。
色泽渐深,水面泛起极细微的涟漪,一股清冽的灵气,隱隱飘散出来。
灵液,成了。
陈阳端起陶碗,將其中灵液一饮而尽。
温润的灵气自喉间化开,缓缓流淌向四肢百骸,最终匯入上丹田。
那里空空荡荡。
每一次来到人间道,他都会重复这个过程……
饮灵液,修至炼气十三层,衝击筑基。
而每一次离开人间道后,这费尽心力修来的境界便会跌落,一切重归原点。
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尝试了。
但这一次,他感觉不同。
或许是经歷太多,心境已磨礪得古井无波。
也或许是反覆尝试中,对灵气的掌控越发精微……
陈阳闭目內视,清晰看见灵气在经脉中流动的轨跡,每一缕都温顺如丝,精准地匯入该去的地方。
一日后。
陈阳睁开眼,眸中清光一闪而逝。
炼气十三层,圆满。
灵气在上丹田中缓缓盘旋,如云雾繚绕,已臻至炼气期所能容纳的极限,再进一步,便是质的蜕变。
“现在我已炼气圆满了。”
陈阳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小院中格外清晰:
“接下来,需要做的便是炼製出一枚筑基丹,然后……突破筑基。”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院落一侧的火灶房。
推开那扇简陋的木门,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落在堆叠整齐的柴火,以及灶台那口厚重的大铁锅上。
空气中有淡淡的烟火气。
陈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炼丹炉。
炉身原本该泛著灵光,刻有阵法纹路,但此刻在人间道的规则下,它黯淡无光,触手冰凉,与凡铁无异。
陈阳用手指轻叩炉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摇了摇头,將炼丹炉收回储物袋。
“在人间道,我的炼丹炉,已经没有了灵性。”他喃喃道。
甚至,在他看来,这尊失去灵性的丹炉,或许还不如眼前这口铁锅好用。
至少铁锅厚重,受热均匀,更適合凡火煅烧。
毕竟如今他的灵气,仅仅维持在炼气十三层的水平,自身的灵火恐怕不足以支撑整个炼丹过程,必须藉助凡火。
更重要的是,他的下丹田道基,那块顽固的道石,此刻已彻底沉寂,无法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支撑。
而中丹田中,那已延伸至四肢百骸的淬血脉络,同样静默无声,无法提供血气之力。
但这般局面……
正是陈阳所愿!
“如果我下丹田的道石还在活跃,恐怕会对上丹田这处道基產生排斥……”
陈阳一边思索,一边弯腰往灶膛里添柴。
枯枝干柴塞入,他指尖轻弹,一抹淡金色的灵火跃出,落入柴堆。
嗤!
柴火被点燃,火苗起初微弱,隨即在灵火的引导下,迅速旺盛起来。
橙红色的火焰舔舐著锅底,铁锅渐渐升温。
陈阳又取来清水,倒入锅中。
水面起初平静,隨著温度升高,开始冒出细密的白汽。
与此同时,陈阳掌心摊开,灵力涌动。
一株株草木灵药的种子虚影,在他掌心浮现。
那是他早已熟记於心的筑基丹所需药材……
凝露草、月华藤、地脉根、洗髓花……每一种药材的形態药性,生长规律,都已刻入骨髓。
“种生轮转。”
陈阳轻声念道,灵力如春风拂过掌心。
第一轮催化,种子虚影迅速发芽,抽枝,展叶,在短短数息內走完一生的歷程。
最终凋零,重新化为一粒更加凝实的种子虚影。
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
每一次轮迴,那虚影便真实一分,药性便浓郁一分。
灵力穿梭其中,精准地调控著每一分变化。
陈阳额角渗出细汗,炼气十三层的灵力有限,这般高强度的催化,消耗极大。
直到第三十轮左右,陈阳终於停手。
掌心中,那些草木灵药的虚影已凝实到近乎实质,药香隱隱透出,虽不及真正的灵药,却已具备了八九分神韵。
“串珠定性。”
陈阳指尖灵力化丝,细若游毫,轻轻缠绕上那些虚影,如同串起一颗颗珍珠。
这是稳固药性,防止在投入锅中时溃散的关键一步。
他动作轻柔而稳,灵力丝线穿梭交织,將每一株灵药都牢牢固定。
做完这一切,陈阳才深吸一口气,將掌中那些被灵力丝线串联的草木灵药,小心投入已滚沸的铁锅中。
噗!
药材入水,一股混杂的药香顿时升腾而起,在烟火气中显得格外奇异。
陈阳全神贯注,左手控灵火引导凡火,右手则虚空点出,以灵力搅动锅中药液,使其均匀受热融合。
铁锅厚重,热力传导虽慢,却格外稳定。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夜幕降临。
陈阳未点灯,只凭神识感知锅中变化。
灵力渐渐枯竭,他便放缓节奏,以凡火为主,灵火为辅,慢慢熬炼。
一夜过去,东方既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入火灶房时,陈阳闻到了一丝与眾不同的香气。
那是丹药炼成的馥郁丹香,虽淡,却纯正。
他眼眸一亮,熄了灶火。
待铁锅稍凉,他掀开锅盖。
锅底,静静躺著二十余粒圆滚滚的丹药,色泽乌黑,表面有细微的云纹。
丹香微弱,虽不及用真正灵药炼製的筑基丹那般浓郁,却透著一股扎实的药力。
“成了!”
陈阳眼中光芒闪动。
他清晰感知到这些丹药中蕴含的筑基药力,微弱,但真实存在。
这是人间道中,第一炉炼製的筑基丹。
成就的喜悦只是一瞬,隨之涌上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悸动。
陈阳怔怔看著锅中丹药,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还在凡俗山村中的自己,曾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听路过说贩夫讲仙人的故事。
“我小时候,曾经听闻过仙人……不惧寒暑,饮气长生,朝游北海暮苍梧。”
“后来拜入青木门,才知晓那不过是凡人的想像。”
“真正的修行,是炼气、筑基、结丹、元婴……一步一重天。”
“气入体內,需演化道基。道石,道纹,道韵……上中下三处丹田,便是修士的根基所在。”
“上丹田,还存在一条更为古老的道路……”
炼气十三层,天道筑基,日月金丹,三花元婴。
陈阳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
此刻正是清晨,太阳初升,金辉洒落。
而在天空的另一端,残月还未完全隱去,淡淡的影子掛在湛蓝天幕的边缘,若隱若现。
日月同天。
……
“我的时间,不多了。”
陈阳喃喃道:
“还有八天,人间道就要关闭。我必须在这八天內,完成筑基。”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串手炼。
那是当年在菩提教时所得,非金非玉,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但不知为何,佩戴它时,总会让人心神安寧,即便在这人间道,这份安寧之感依旧存在。
陈阳將手炼戴在腕上。
冰凉触感传来,心中翻腾的杂念,竟真的渐渐平息。
他闭目静立片刻,待心绪彻底沉静,才將手炼摘下收回。
接著,他摘下了脸上的惑神面,收入储物袋。
又將储物袋取下,放在屋內角落。
身上只穿著一件最普通的青色布袍,再无多余饰物。
他走回院中,在槐树下盘膝坐下。
只在周围简单布置了几道隔绝气息,防止干扰的阵法。
然后,他取出一枚刚刚炼成的筑基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向上丹田涌去。
陈阳闭目內视,引导著这股力量,在空荡的上丹田中缓缓凝聚……
一枚接一枚,筑基丹被服下。
陈阳坐在院中,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中间下过一场雨。
春雨细密,淅淅沥沥,打湿了他的髮丝。
雨水顺著脸颊滑落,他却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筑基的玄妙状態中。
上丹田內,灵气不断匯聚。
一道朦朧的道韵逐渐成形。
它不像道石那般凝实具体,也不像道纹那般清晰可辨,而像一团不断变化的云雾。
其中隱隱有灵光流转,仿佛在演化著一片微缩的天地。
陈阳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静静观看那道韵缓缓成形,如同看四季更迭,日月轮转,自然而然。
七日,转瞬即逝。
第七日,正午时分。
槐树下,陈阳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无悲无喜,清澈如古井深潭,仿佛只是闭目小憩了片刻,而非经歷了七日七夜的筑基修行。
然而就在他睁眼的剎那……
“嗡!”
上丹田中,那道韵骤然亮起!
不再是云雾般的朦朧,而是凝实如一枚烙印,深深印在眉心识海深处。
一股截然不同的灵力自其中涌出。
不,那已不是简单的灵力,而是蕴含了某种规则韵律的……道韵!
陈阳心念微动。
下一刻,他身形竟凭空浮起,轻如羽毛,向著天空飘去。
没有御器,没有施展遁术,仅仅是道韵流转,便托著他越升越高,穿过云层,直至站在云端之上。
脚下,是人间道那座凡人小城,屋舍如棋盘,行人如螻蚁。
远处青山连绵,江河如带。
清风拂面,云海翻腾。
陈阳神识扫过下方城池,平静开口:
“人间道,筑基成了。”
语气平淡,不起波澜。
炼製筑基丹时,他心绪尚有起伏,但真正迈出这一步,成功筑基后,反而一切归於沉寂。
此时此刻,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明之感。
並非突然变得聪慧睿智,而是五感六识,身心內外,仿佛被一道清泉洗涤过,通透澄澈。
眼所见更清明,耳所闻更细微,口鼻呼吸间,天地气息似乎都自发向上丹田匯聚。
陈阳心念再动。
“翠宝印。”
周身绿光一闪,一道翠绿如玉的法印虚影凭空浮现,缓缓旋转。
“苍松印。”
第二道法印浮现,松纹古朴,气息苍劲。
“芳草印。”
第三道法印紧隨其后,草叶舒展,生机盎然。
三道法印,如三颗星辰,环绕陈阳身周缓缓转动。
无需刻意催动下丹田道石,缓慢运转灵力,只需一念起,法印便生,如臂使指。
这与淬血大成后凝成的血气妖影,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添几分灵动道韵。
至於修为境界……
陈阳取出剩余未服的筑基丹,一枚枚服下。
道韵吸纳丹药之力,缓缓壮大。
与下丹田那道石永远停滯不前的状態截然不同,这道韵竟真的在提升!
一日一夜后,在人间道即將关闭,道途演变前的最后时刻,陈阳再度睁眼。
筑基中期!
他甚至隱约感觉到,若自己放开限制,全力衝击,或许能直接跨入筑基后期。
但陈阳脸上並无喜色。
因为人间道,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並不知晓,离开人间道后,这上丹田的道韵,是否会像过去无数次尝试凝聚的道基一般……坠落下丹田,功亏一簣。
一切,唯有回归东土,才能见分晓。
陈阳不再犹豫,挥手布下早已准备好的传送阵法。
阵光亮起,笼罩周身。
四周景象开始模糊,人间道的小院,槐树,天空,如褪色的画卷般消散。
下一刻,熟悉而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东土,到了。
然而就在陈阳身形彻底稳定,双脚踏上东土地面的剎那……
轰!
下丹田深处,那块沉寂已久的道石,骤然甦醒!
它爆发出疯狂的吸力,向下拉扯,要將上丹田那道刚刚成形的道韵,硬生生拖拽下来,吞併融合!
这一幕来得突然,但陈阳早有预料。
“不许落下去!”
陈阳心中低喝:
“给我……在上面!”
他全力催动上丹田道韵,死死定住方位,抵御著下方传来的恐怖吸力。
体內气息瞬间紊乱如沸!
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疯狂角力。
陈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好在他提前布下了隔绝结界,將此地气息完全遮掩,否则这般动静,早已惊动四方。
轰!
道石吸力一波强过一波,道韵则屹立上丹田,死死抗衡。
足足两个时辰。
陈阳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衣袍,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道韵……稳住了!
它没有被拖拽下去,依旧牢牢定在上丹田。
“我道韵不坠落,你这道石……没办法了啊。”
陈阳拭去嘴角血跡,轻声低语。
这道石太过霸道固执,似乎完全容不得第二处道基存在,过去无数次尝试,陈阳都败在它的吸力之下。
但这一次……
“我成功了……”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下丹田道石吸力无功,竟陡然一转,既然不能將道韵拉下来,它便自己……升上去!
“什么?!”陈阳瞳孔骤缩。
道石化作一道流光,逆冲而上。
而上丹田道韵似有所感,亦向下沉落。
两者在中途,轰然对撞。
“天地合?!”
陈阳脑海中闪过这个词,脸色大变。
道石与道韵,如同天与地,本该各居其位,此刻却疯狂靠近,试图融合。
而它们相遇之处,正是陈阳的……中丹田。
那里,並非当年在齐国第一次尝试三丹田筑基时,那脆弱的道纹。
那里,是天香摩罗扎根之所!
“糟了!”
陈阳话音未落,道石与道韵已狠狠撞入中丹田范围。
嗡!
天香摩罗的淬血脉络,瞬间被挤压到极致!
若是当年刚刚种下天香摩罗时,那初生的血脉经络,恐怕在这般恐怖衝击下,早已寸寸断裂。
但如今的天香摩罗,早已今非昔比。
地狱道中,吞噬十杰血脉,炼化血气妖影。
多年来,日復一日服用补充血气的草木灵药,以最笨拙却最扎实的方式淬血,温养……
此刻,面对这天地相合的毁灭性挤压,暗红色的淬血脉络爆发出惊人的韧性,死死绷紧,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衝击。
“噗!”
陈阳却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天香摩罗虽未碎,但那恐怖的震盪之力,已传递全身。
他只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筋骨肌肉如被重锤砸遍。
但这仅仅是开始。
道石与道韵一击未能融合,竟被天香摩罗弹开少许。
下一刻,二者再度蓄力,以更凶猛的势头,第二次对撞而来。
砰!
陈阳身躯剧震,又是一口鲜血。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砰!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如巨锤擂胸。
陈阳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全身毛孔都渗出细密血珠,转眼间已成血人。
他起初还想运转血气,稳固中丹田,强行支撑。
但一个时辰后,血气几乎枯竭,只能瘫倒在地,咬紧牙关,硬生生承受那一次次毁灭性的衝击。
起初,撞击频率极快,一息一次,如疾风骤雨。
后来,渐渐缓慢,四五息一次,如重鼓闷雷。
再后来,十几息、几十息一次……间隔越来越长。
陈阳躺在血泊中,意识模糊,唯有一丝清明死死守著。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撞击后,道石与道韵都会稍稍適应一些,衝击的力道在减弱,频率在降低。
直到最后一次……
“嗡……”
一声悠长不绝,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体內那疯狂的对撞,戛然而止。
道石与道韵,如倦鸟归巢,各自退回了上丹田与下丹田,静静悬浮,再无动静。
而中丹田的天香摩罗,虽遍布裂痕,暗红光芒黯淡,却终究……未碎。
陈阳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勉强內视,感知体內状况……
道石稳稳在下丹田,道韵牢牢在上丹田。
两者之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涇渭分明,再无相互吸引,相互衝击的跡象。
他不敢鬆懈,就这般躺著一个时辰,確认两处道基彻底稳定,才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终於……稳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陈阳挣扎著服下疗伤丹药,换去被血污浸透的衣袍。
丹药化开,滋养著千疮百孔的內腑,但血气的衰弱非一时能补回。
他又调息了一天一夜,才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次,他仔细感知体內状况。
下丹田道石沉寂,上丹田道韵温顺,中丹田天香摩罗虽伤痕累累,却在缓慢自我修復。
“上下两处道基,总算彻底稳固,再无排斥了。”
陈阳喃喃自语,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但很快,他发现了新的问题。
他先尝试运转下丹田道石。
灵力自道石涌出,流经经脉,施展法术,顺畅无碍。
但上丹田的道韵……毫无反应。
他又试著运转上丹田道韵。
道韵之力流转,身轻如燕,法印自生。
但下丹田的道石……纹丝不动。
“这是为何?”陈阳蹙眉。
他沉吟片刻,將神识收敛到极致,进入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態,同时催动上下两处道基。
轰!
体內灵力与道韵之力轰然共鸣,一股远超寻常筑基的力量勃然爆发。
但仅仅维持了十息左右……
上丹田道韵,缓缓沉寂下去。
陈阳又尝试了几次。
每一次,都是十息左右,上下丹田总有一处会先沉寂,无法长久维持同时运转。
“莫非这道基还有什么缺陷?”陈阳陷入沉思。
他不死心,继续尝试。
第五次,第六次……第十次。
隨著尝试次数增多,他敏锐地发现……
原本只能维持十息的同时运转,在第十一次尝试时,延长到了……十一息。
陈阳眼中精光一闪。
“原来如此……”
他恍然明悟。
“这並非道基缺陷,而是我尚未习惯。如同天地初开,清浊虽分,却尚未完全稳定,需时间磨合。”
“只要不断尝试,同时运转的时间便会逐渐延长。”
“起初十息、十一息、十二息……到后来,或许能长久维持,再无滯碍。”
“就如方才那两处道基彼此衝撞,起初剧烈,后来渐缓,终至稳定。”
想通此节,陈阳心中豁然开朗,喜悦漫上眉梢。
他不再耽搁,当即动身,返回天地宗。
……
之后两日,陈阳在洞府中闭关,尝试服用丹药提升修为。
但他很快发现,上丹田道韵的修为,服用东土寻常丹药,提升速度极为缓慢。
思来想去,恐怕还是需人间道中,以陶碗灵液炼製的丹药,方能快速提升境界。
毕竟他距离筑基后期,仅一步之遥。
第三日,陈阳正在打坐,忽闻外界传来消息……
凌霄宗十万群山的妖兽异动,结束了。
陈阳心中一动,当即起身,出了洞府,径直来到天地宗山门外,凌霄宗馆驛。
馆驛前,已聚集了不少人。
陈阳寻了一处僻静角落,静静等候。
不多时,天际剑光道道,破空而来。
凌霄宗的剑修们,陆续返回。
陈阳目光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这些剑修,无论修为是结丹还是筑基,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眼神中残留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仿佛经歷了某种超越廝杀,更深层的折磨。
陈阳心中担忧渐起。
终於,一道熟悉的剑光自天边掠来,轻盈落在馆驛前。
红衣如火,青丝如瀑,正是苏緋桃。
“苏道友。”陈阳上前一步,唤道。
苏緋桃正与同门交谈,闻声转头,见到陈阳,苍白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眼中漾起惊喜:
“楚宴?你怎在此?”
“听闻你们今日返回,特来等候。”
陈阳温声道,目光却落在她脸上,那抹苍白,与其他剑修如出一辙。
苏緋桃笑意更深,与同门简单交代几句,便与陈阳一同走入馆驛,进了她在此处的临时居所。
房间简朴,一桌一椅一榻,窗边摆著两盆绿植。
陈阳请苏緋桃坐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递了过去:
“苏道友脸色不佳,先服些丹药调息吧。”
苏緋桃接过玉瓶,触手温润。
她抬眸看了陈阳一眼,眼中笑意柔软,也不推辞,倒出一粒养神补气丹服下。
作为陈阳的护丹剑修,两人关係早已超越寻常客套。
陈阳见她服下丹药,却不急著追问,只道:
“苏道友先调息片刻,不急。”
苏緋桃点点头,闭目运功。
半个时辰后,她缓缓睁眼,脸上恢復了些许血色。
只是偶尔,她会不自觉地抬手轻按耳侧,仿佛那里仍残留著某种不適。
陈阳看在眼里,这才开口:
“那妖兽异动……很凶险?”
苏緋桃察觉到他眼中的担忧,轻轻摇头:
“无事,楚宴你不必过於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
陈阳语气认真:
“那是十万群山妖兽异动,你虽是道韵天骄,终究只是筑基修为。”
苏緋桃笑了笑,宽慰道:
“放心,在凌霄宗內,我出不了事。白露峰弟子,凡事有师尊护著。”
听她提及秦秋霞,陈阳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又问:
“凌霄宗究竟是何情况?我看返回的诸位道友,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莫非此次异动格外惨烈?”
苏緋桃闻言,笑容却泛起一丝苦涩。
“楚宴,你误会了。”
她轻嘆一声:
“並非妖兽凶险……恰恰相反,这一次,全宗上下,无一弟子伤亡。”
“无一伤亡?”陈阳愕然。
他亲歷过妖兽暴动,深知那铺天盖地的兽潮何等可怕,廝杀何等惨烈。
凌霄宗弟子眾多,十万群山妖兽更是数不胜数,怎可能毫无伤亡?
苏緋桃见他疑惑,无奈道:
“这一次的妖兽,哎……我都有些不知该如何说。”
她顿了顿,看著陈阳关切的目光,终究还是低声开口:
“这一次的妖兽,並非廝杀之事。它们……一个个都在乾嚎。”
“乾嚎?”陈阳一怔。
“对。”
苏緋桃点头,眼中也浮起不解之色:
“漫山遍野,此起彼伏,嚎叫不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控,但我宗上下探查许久,始终找不到根源。”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浮现脑海……
通窍!
“莫非……是它搞出了什么名堂?”陈阳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之后,陈阳留在馆驛中,陪著苏緋桃打坐调息。
直至她脸色彻底恢復红润,窗外天色也已深暗,星子点点。
苏緋桃收功起身,走到窗边望了望夜色,忽然转头笑道:
“楚宴,夜色正好,我们再去上陵城逛逛灯会,如何?”
陈阳闻言,却摇了摇头:
“你忘了?灯会只持续那几日,早已结束了。”
苏緋桃一怔,隨即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了,这些日子被那些妖兽吵得心神不寧,连时日都记混了。”
近日妖兽频频乾嚎,那声音直透心神,已震得好些同门心绪不寧,几近失常。
她思索片刻,又兴致勃勃提议:
“那也无妨,上陵城夜景本就秀美,城外还有一条大江,江水映月,颇为清雅。我们去那边走走可好?楚宴,一起去吧?”
陈阳看著她眼中期待的光,沉默片刻,却缓缓摇头。
“算了吧。”
他声音温和,却带著坚持:
“我们不去上陵城。苏道友可另择一处能让你静心调息之地,我陪你便是。”
苏緋桃愣住。
“为何……不去上陵城?”
她轻声问,眼中闪过一丝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