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一座白色的圆顶建筑內。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是一间只有最高级別人员才能进入的战略会议室。长条桌的尽头,坐著大统领。此时,他的脸色比窗外的阴云还要难看。
桌上放著一份刚刚解密的紧急情报。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统领的声音低沉,充满著怒火,“我们的『黑猫』(u-2代號),在两万米的高空,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防空火力能触及的高度,就这么……消失了?”
情报局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了起来。
“总统先生,根据最后传回的遥测信號,飞机的各项指標在消失前一秒都非常正常。没有机械故障,没有气流顛簸。然后……信號就突然中断了。”
“断了?”大领导冷笑一声,“就像是被上帝的手抹去了一样?”
“我们推测……可能是某种新型的防空飞弹。”国防部长插话道,“但是根据我们的情报,兔子家手里只有那几套老掉牙的萨姆-2。那种飞弹的射高极限只有一万八千米,而且抗干扰能力极差。我们的飞行员只要打开电子干扰吊舱,那些飞弹就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飞。”
“那现在这只『死猫』怎么解释?”大领导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难道是兔子长了翅膀飞上去把它抓下来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因为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题。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工业基础薄弱,连像样的喷气式飞机都造不利索,怎么可能掌握这种能够击落平流层飞行器的黑科技?
“暂停。”
大领导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暂停所有针对那个区域的高空侦察飞行。在搞清楚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武器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只『黑猫』掉下来。这不仅仅是一架飞机的问题,这是美利坚合眾国的脸面!”
“是!”
眾人如释重负。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恰恰让兔子家贏得了一段宝贵的、不受干扰的黄金髮展期。
……
同一时间。
东方,京城。
红墙之內,一间简朴的书房里,却是欢声笑语。
那位深受爱戴的老人,手里拿著一份从西北基地加急送来的报告,连那一向严肃的眉梢眼角都带著笑意。
“好!好!好!”
老人连说了三个“好”字,“这个苏正,真是个孙悟空啊!不仅把天宫给闹了,还把玉皇大帝的裤衩子都给扒下来了!”
站在一旁的秘书也被逗乐了:“首长,苏院长在报告里说,这叫『逆向工程』。他说,米国人既然送来了这份大礼,咱们不收下就太不礼貌了。”
“逆向工程……这个词用得好。”
老人放下报告,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初升的朝阳。
“以前我们是被封锁,被卡脖子。现在好了,人家把图纸、把材料、甚至把雷达频率都送上门了。这叫什么?这就叫『运输大队长』嘛!”
老人转过身,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传我的命令。”
“第一,给504基地记集体一等功。苏正同志,记特等功。”
“第二,关於u-2的所有技术解析资料,列为绝密。除了核心人员,谁也不准打听,谁也不准外传。”
“第三……”
老人的目光看向西北方向,声音变得鏗鏘有力。
“既然天上的苍蝇已经被拍死了,那地上的事儿,也该抓紧了。告诉苏正,我不只要看他拆飞机,我还要看他放那个『大炮仗』!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那个响声给我听见!”
“是!”
……
西北戈壁,504基地。
风沙依旧。
但基地里的气氛,却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是憋著一口气在拼命,那么现在,这口气顺了,变成了一种昂扬向上的自信。
连美国人最先进的飞机都被我们打下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种自信,体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体现在每一个车间的轰鸣声中。
苏正的办公室里,灯光依旧彻夜未熄。
但他此刻关注的重点,已经不再是那堆废铁了。
办公桌上,铺开著一张巨大的工程图纸。图纸的中央,是一个复杂的球体结构。
“內爆法。”
苏正用红笔在图纸上重重地圈了一下。
这是原子弹的核心引爆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用炸药在铀球周围同时起爆,產生向心的巨大压力,將铀球压缩到超临界状態,从而引发核裂变。
原理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如登天。
“苏院长。”
叶心仪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大家都去食堂庆祝了,您不去讲两句?”
今天是基地的庆功宴。为了庆祝击落u-2,后勤处特意杀了两头猪,这在物资匱乏的基地简直像是过年一样。
“我就不去了。”
苏正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让他们好好放鬆一下吧。这根弦崩得太紧了。”
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苦涩中带著回甘。
“心仪,你看这个。”苏正指了指图纸。
叶心仪凑过来,她是学物理的高材生,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是……炸药透镜的排列图?”叶心仪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个结构……太复杂了。如果要保证所有炸药在同一微秒內起爆,並且衝击波要完美地聚焦在球心,这对炸药的形状、密度、起爆点的控制,要求简直是变態级的。”
“没错。”
苏正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接下来最大的拦路虎。”
“如果我们採用『枪法』(另一种引爆方式,如广岛原子弹),结构会简单很多,但是铀的利用率太低,而且体积庞大,无法装在飞弹上。我们要做,就要做最先进的『內爆法』。”
“但是……”苏正嘆了口气,“要设计出完美的炸药透镜,需要计算的数据量是天文数字。衝击波的传播速度、压力的衰减、不同炸药的爆轰波叠加……每一个变量都会衍生出成千上万个方程组。”
在这个没有超级计算机的年代,这就是一道无解的题。
叶心仪看著苏正紧锁的眉头,轻声问道:“那……我们怎么算?”
“用人算。”
苏正抬起头,目光坚定,“没有计算机,我们就用算盘。算盘不够,就用计算尺。一个人算不完,就一千人、一万人算!”
“可是……”叶心仪有些担忧,“这种计算量,哪怕是一点点误差,都会导致失败。”
“所以,我需要一个特殊的『大脑』。”
苏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庆功宴的欢呼声隱隱传来。
“心仪,帮我发一封电报给京城。”
“给谁?”
“给我的老师,也是你的师公。”苏正说出了一个名字(原型为某著名数学家/物理学家,此处隱去真名),“他是国內计算数学的泰斗。请他出山,帮我们组建一个『计算中心』。”
“另外,”苏正顿了顿,“把我们从u-2上拆下来的那些电子元件清单,也一併发过去。我有个想法,虽然造不出每秒亿次的超级计算机,但用这些美国人的高级货,拼凑出一台每秒几万次的电子管计算机,还是有希望的。”
叶心仪的眼睛亮了:“您是说……用敌人的零件,算我们自己的原子弹数据?”
“这就叫『借鸡生蛋』。”苏正笑了,“米国人要是知道了,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
三天后。
一支特殊的车队驶入了基地。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只有满载的卡车和一群风尘僕僕的年轻人。
他们大多是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甚至还有不少是大三、大四的学生。他们接到了绝密调令,连家人都没来得及告別,就坐上了闷罐车,一路顛簸来到了这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带队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提著一个旧皮箱。看到苏正迎上来,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苏正啊,你这回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咯。”老教授握著苏正的手,虽然在抱怨,但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骄傲。
“老师!”
苏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学生无能,只能请您出山了。”
“国家大事,义不容辞。”老教授摆了摆手,“再说了,听说你小子把美国人的u-2都给拆了?还给我留了一堆好东西?”
“都在仓库里呢。”苏正笑道,“最好的电子管,最好的电容,全是军规级的。够您折腾一阵子了。”
“好!好!”老教授眼放光,“有了这些东西,我就能把那台停在图纸上的『103机』(早期计算机代號)给捣鼓出来了!”
……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进入了一种更加疯狂的忙碌状態。
老教授带著那群学生,在戈壁滩上建起了一座简陋的“计算中心”。
说是中心,其实就是几间大仓库。
里面没有空调,只有巨大的冰块用来降温。
而在仓库的另一头,是一个更加壮观的景象。
数百名战士和技术员,每人手里一把算盘,整整齐齐地坐著。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
“哗啦啦——”
几百把算盘同时拨动的声音,匯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竟然盖过了窗外的风沙声。
这是一场人与数据的战爭。
苏正站在高台上,看著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这就是中国人的脊樑。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苏院长。”
张將军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这帮娃娃兵,能行吗?”
“能行。”
苏正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算的不是数,是命。是这个国家的命。”
突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破了计算中心的节奏。
“怎么回事?!”苏正脸色一变。
“报告!”
一名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雷达站发现异常信號!在两万五千米高空!速度……速度超过了3马赫!”
“什么?!”
张將军大惊失色,“3马赫?这不可能!米国人的『黑鸟』(sr-71)还没服役呢!这是什么鬼东西?!”
苏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苍穹。
【真理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了云层,锁定了那个正在高速掠过的目標。
那不是飞机。
那是一个梭形的金属物体,表面泛著诡异的银光。
“不是米国人。”
苏正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那是……北边的老大哥。”
“他们在示威。”
那个物体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一圈,像是在嘲笑地面的螻蚁,然后猛地加速,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跡,消失在了天际。
那种速度,那种机动性,完全碾压了目前人类所有的飞行器。
“那是他们最新的高空高速侦察飞弹……不,是无人机。”苏正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他们在警告我们,就算打下了u-2,在这个领域,我们依然是小学生。”
张將军气得浑身发抖:“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当初撤走专家就算了,现在还来这一套!”
“没事。”
苏正鬆开了拳头,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让他们飞。”
“让他们看。”
“看清楚了,我们是怎么在这一穷二白的戈壁滩上,种出太阳的!”
他转身,大步走向计算中心。
“传我命令!今晚不熄灯!所有人,三班倒!把那个该死的內爆数据,给我算出来!”
“是!”
那一天,504基地的算盘声,响彻了整整一夜。
比雷声更响。
比风声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