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
隱形运输机的货舱门在两千米高空打开。
两小时前,车队刚驶出九龙城寨的隱秘出口,便直接开进了江氏私控机场的运输机货舱,进行终极转场。
装甲五菱宏光从货舱尾部的液压滑轨上弹射出去。
四个特製的减速伞在夜空中依次炸开,拉著这辆两吨半重的钢铁怪物往下坠。
后面跟著的两辆护卫越野车也紧隨其后。
三朵灰色的减速伞在秦岭上空排成一条线,像三颗正在降落的陨石。
江以此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牙齿咬得咯咯响。
空降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干了。但每次在失重状態下看著地面以每秒四十米的速度往脸上糊,胃还是会翻江倒海。
“三十秒后触地。”
骨传导耳机里传来运输机飞行员的声音。
轮胎接触地面的一剎那,整辆装甲车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悬掛系统发出一声痛苦的金属哀嚎,车身弹起了將近半米,又重重砸回柏油路面。
江以此在座位上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但她的手稳得可怕——方向盘纹丝不动,车头精准地指向了山路前方。
后面两辆满载精锐守卫的护卫车也相继落地。
“全员报告。”
江未央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冷静得像是在办公室里开晨会。
“二號车正常。”
“三號车正常,左后悬掛有点异响,不影响行驶。”
“好——”
江未央的话没说完。
所有人同时看到了。
从路面两侧的山沟里,一团团浓稠的、几乎呈固態的灰白色迷雾,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硬生生挤出来的。
速度快得离谱。
五秒之內,整条山路就被吞没了。能见度从清晰的夜视仪视距,断崖式暴跌到不足三米。
江以此本能地看了一眼仪錶盘。
gps信號——消失。
车载雷达——满屏雪花。
北斗定位——离线。
甚至连她隨身携带的量子加密通讯器,都开始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磁暴。”
江以此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雾。
这是人造的电磁脉衝迷雾——通过在雾气中悬浮大量的金属微粒和导电聚合物,形成一个天然的电磁屏蔽罩。
所有依赖电磁波的电子设备,在这团雾里都会变成瞎子和聋子。
装甲车刚一触地稳住车身,江巡便一脚踹开头顶的战术天窗,直接翻上了车顶。
“老四,通讯还能用吗?”
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低频波段还行,但延迟会很大,信號断断续续的。”
江以此咬著嘴唇飞速切换频道。
“高频波段全部报废了,我的脑机接口也连不上卫星——”
她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淹没了。
不是雷声。是撞击。
后视镜已经被迷雾完全遮蔽了,什么都看不到。但从车身传来的震动和那股冲天而起的热浪,江以此用脚后跟都能判断出发生了什么。
“三號车没了!”
二號护卫车的驾驶员在通讯器里嘶声大吼。
“侧面悬崖衝出来两辆重卡——满载炸药——直接撞上来的——”
通讯器里传来第二声爆炸。然后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沉默。
二號车也没了。
“妈的。”
江以此低骂了一声。
但她的手没有抖。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不足三米的能见度,左脚一脚踩死离合,右手把变速杆从自动模式强行掰到了手动一挡。
因为她看到了。
迷雾里,正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一辆没有车灯、没有驾驶员、满载著不明物体的重型卡车,正以至少八十码的速度迎面撞来。
无人驾驶。自杀式攻击。
江以此没有踩剎车。
在这种距离和速度下踩剎车等於找死——两吨半的装甲车和三十吨的重卡硬碰硬,结果只有一个。
她做了一个违背所有交规和物理常识的动作。
方向盘猛地往右打死。同时鬆开离合,右脚一脚踹上油门。全扭矩输出。
装甲五菱宏光那台被魔改到面目全非的发动机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后轮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疯狂打滑,甩出了一片呛人的橡胶焦烟。
车身在重卡掠过车头的那一瞬间,猛地横甩了九十度。
左侧的两个轮胎直接悬空。下面是悬崖。看不到底。
江以此能感觉到车身在倾斜。重力正在把整辆车往悬崖下面拽。
后座的江未央被甩得撞上了车门,闷哼了一声。
江如是则在后排死死抱住那个印著生化標誌的铝合金箱子,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被疯狂的顛簸激发出一丝病態的兴奋。
江以此的手比重力更快。
方向盘瞬间回正。油门踩到底。
悬空的两个轮胎在空中疯狂旋转了零点几秒后,重新咬住了路面边缘。
整辆车像一头从悬崖边被拽回来的铁牛,轮胎冒著白烟,一头扎进了前方的迷雾里。
重卡从它们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衝下悬崖,几秒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活著呢。”
江以此鬆了一口气,声音有点飘。
“前面有路障。”
江巡趴在车顶往前看。
鈦合金右臂的感知告诉他,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有大量的固体物质堵塞了路面。温度很低,不是车辆,是岩石。
人为炸塌的山体。路被堵死了。
与此同时,迷雾的深处,传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
不是机械声。是生物的声音。
介於咆哮和嘶鸣之间。频率极低,低到像是直接作用在骨骼上的震动。
江以此的脑机接口护目镜虽然连不上卫星,但本地的声波分析模块还在运行。
“生物声纹……不在已知资料库里。”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但运动模式……像是某种……四足动物?数量不少,正在从两翼包围过来。”
江巡没有回答。
他鈦合金右臂死死扣住车顶行李架,从武器箱里拎出了一挺m134加特林重机枪。
六根枪管在夜色里闪著冷光。
这玩意儿正常人需要双手持握加三脚架才能压住射击时的恐怖后坐力。江巡用鈦合金右手一把掐住枪身前端的握把,左手搭在扳机上。
单手持枪。纯靠右臂的非人力量压住上跳。
枪管开始旋转。
迷雾里,第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那些“东西”从迷雾中衝出来的速度,比任何已知的陆地动物都快。
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但体型至少是藏獒的三倍。金属质感的皮肤在迷雾里若隱若现。关节处暴露著明显的液压结构。
机械改造兽。
江巡没有等它们靠近。
加特林的枪口喷射出一道密集到几乎连成实体的火舌。
每分钟六千发的射速在狭窄的山路上製造出一道移动的钢铁死墙。
7.62毫米的全金属被甲弹打在那些机械兽的身上,迸射出一片片刺目的火花。大部分弹头被它们表面的合金装甲弹开了,但密集到变態的弹幕还是在它们的关节和眼窝处撕开了缺口。
一头、两头、三头——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被打成了筛子,金属骨架暴露在空气中,倒在路面上还在抽搐。
但后面的更多。太多了。
而且它们的运动轨跡极其诡异——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像一群被同一个大脑控制的蚂蚁,精確地分散、包抄、交替掩护。
蜂群思维。
“哥!弹药撑不了多久!”
江以此在车里喊。
江巡的加特林枪管已经开始发红。他做了个决定。
“老大,老四,你们带著老三先走。”
江巡把加特林扔回武器箱,从腰间拔出子母剪。
“我和老二引开这群畜生。你们绕路找其他入口。”
“你——”
“执行。”
江巡没有给江未央反驳的时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內。
“能见度不到三米,重狙废了!”
江莫离將那把沉重的巴雷特一把扔回后座,果断解开安全带,两把战术刀反握在手里,眼神滚烫。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冲江巡咧了一下嘴。
两个人同时跳下了车。
落地的瞬间,迷雾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装甲五菱宏光的发动机在江以此脚下嘶吼著。她咬著牙,把方向盘往左打死,碾过碎石和灌木,朝路障旁边一条勉强能通过的山沟冲了过去。
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密集的枪声和金属碰撞声从迷雾深处传来,越来越远。
迷雾森林里。
江巡和江莫离背靠著背站在一片倒塌的古树中间。
脚下的落叶被雨水泡得稀烂。空气中瀰漫著硝烟、机油和腐殖土混合的味道。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那些机械兽的声音消失了。但两个人都知道,它们没走。它们在等。在包围圈收紧。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正前方的迷雾里传来。
不是四足的。是两足的。但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会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迷雾缓缓裂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身高至少两米五。全身包裹在厚重的深灰色外骨骼装甲里。右手提著一柄巨型战斧——斧刃宽达半米,表面还残留著凝固的暗红色血跡。
头盔的面罩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江莫离见过。
就在几天前的九龙城寨下水道里。是被江巡亲手掐碎颈椎扔进污水里的那批暗杀小队里的一员。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但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
“崑崙,连死人都能復活?”
江莫离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把刀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