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疯了!”
叶枫捂著肿起老高的手背。
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看著那副在阳光下散发著幽幽墨绿色泽的巨型棺槨,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不仅仅是一副棺材。
这是在打叶家的脸!
在京城,谁敢给叶家大小姐送棺材?
这跟直接宣战有什么区別?
“我不疯。”
江巡拄著手杖。
那身民国风的黑色中山装在风中微微摆动,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叶枫,落在那副沉重的金丝楠木上。
“这叫礼尚往来。”
“四妹。”
“在!”
江以此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兴奋地跳到棺材旁边。
“哥,要写什么?”
“『早生贵子』还是『驾鹤西去』?”
“俗。”
江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写八个字。”
“升官发財,请君入瓮。”
“好嘞!”
江以此笔走龙蛇。
红色的油漆笔在深色的楠木棺盖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八个大字。
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充满恶意的嘲讽。
“未央,结帐。”
“莫离,开路。”
江巡转过身,手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咚。”
伴隨著脚踝金环的撞击声,他向著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走去,留给叶枫一个冷漠的背影。
“叶少,这快递有点重。”
“你可得『抬』稳了。”
……
半小时后,京城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开道,后面跟著两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防弹越野车。
而在车队的最后,十几名叶家的保鏢像是死了爹一样,垂头丧气地跟在一辆重型板车后面。
板车上,那副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招摇过市。
红色的“请君入瓮”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枫坐在副驾驶上,脸色比棺材还要黑。
他想遮,但根本遮不住。
两边的路人纷纷侧目,拿出手机疯狂拍照。
“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送棺材?”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这么刚?敢在京城玩这个?”
“看那车牌……那是叶家的车队啊!”
“叶家自己给自己送棺材?”
舆论的风暴,比棺材本身跑得更快。
……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叶家大院。
这座前清的贝勒府依旧保持著森严的规制。
朱门高墙,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正厅內,冷气十足。
江河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新唐装,温倾云则换上了一件暗紫色的旗袍。
两人正战战兢兢地坐在下首的红木椅子上,手里捧著茶盏,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他们对面,坐著叶家的大管家,叶忠。
叶忠手里盘著核桃,眼皮耷拉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么说,那个孽障现在就在京城?”
叶忠抿了一口茶,语气傲慢。
“是是是!”
“大管家神机妙算!”
江河连忙放下茶盏,一脸諂媚地赔笑。
“那个逆子从小就一身反骨,但他最怕死。”
“这次肯定是被叶家的威风嚇破了胆,乖乖来领罪了。”
“对对对!”
温倾云也急忙附和。
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写满了刻薄。
“我们太了解他了。”
“他就是个吃软饭的货色,离了那四个死丫头,他连条狗都不如。”
“只要叶家稍微给点压力,他肯定跪著爬进来求大小姐饶命。”
“哼。”
叶忠冷笑一声。
“算他识相。”
“大小姐的嫁衣已经送去机场了。”
“这时候,他应该正穿著那身红袍,在机场给我们叶家磕头呢。”
听到这话,江河和温倾云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想起这半个月来的顛沛流离,想起在杭城被江家姐妹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屈辱,他们恨不得现在就看到江巡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大管家,等那个逆子进了门,您可千万別客气。”
温倾云恶毒地说道。
“最好把他的腿打断,省得他再跑。”
“我们做父母的,大义灭亲,绝不心疼!”
“只要能让大小姐高兴,就算把他心挖了,我们也没二话!”
江河补充道。
仿佛那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用来换取荣华富贵的物件。
“哈哈哈!”
“好一个大义灭亲!”
叶忠大笑起来。
“既然如此,二位就在这等著吧。”
“算算时间,叶枫少爷也该带著那个『新郎官』回来了。”
就在这时。
“轰——”
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声。
紧接著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连带著正厅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回来了?”
江河眼睛一亮,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肯定是那逆子到了!”
“我去看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叶家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拉著温倾云就往外跑。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庭院,来到了大门口。
然而,当他们跨过门槛,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並没有什么穿著嫁衣跪地求饶的江巡。
只有一副巨大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金丝楠木棺材,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堵住了叶家的大门。
而那棺材盖上,那鲜红刺眼的八个大字——“升官发財,请君入瓮”。
就像是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这……这是……”
江河嚇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爸,妈。”
一个温润却透著彻骨寒意的声音,从那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里传了出来。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了江巡那张苍白却精致的侧脸。
他手里拄著手杖,脚踝上的金环在车厢內的阴影里闪过一道冷光。
他並没有下车。
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一对被嚇傻了的父母。
只是淡淡地说道:
“听说你们在叶家过得不错。”
“既然这么喜欢当叶家的狗,那这副棺材……”
江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就劳烦二位,替叶清歌守好了。”
“毕竟,这是我送给她的……最后一份『寿礼』。”
“江巡!你这个畜生!”
“你敢诅咒大小姐?!”
温倾云尖叫起来,想要衝过去,却被两名黑衣保鏢直接拦住。
“开车。”
江巡收回目光,升起车窗。
既然已经把“礼”送到了,那就没必要再跟这些“看门狗”浪费口舌。
剩下的戏,该轮到叶清歌那个疯子上场了。
“轰——”
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只留下那副巨大的棺材,和瘫软在门口、面如土色的江河夫妇,以及闻讯赶来、脸色铁青的叶家眾人。
“这……这可怎么办啊?”
江河看著那副棺材,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本来是来邀功的,结果儿子反手送了一副棺材堵门。
这哪里是来投诚的?
这分明是来灭门的!
“混帐东西!没用的废物!”
叶忠带著人冲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气得一巴掌扇在江河脸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乖乖听话』?!”
“这就是你们说的『跪地求饶』?!”
“把这棺材给我劈了!”
“劈了!”
叶忠咆哮著。
“慢著。”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沙哑,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的女声,通过门口的扩音器传了出来。
“別劈。”
那是叶清歌的声音。
“这可是……巡哥哥送我的礼物呢。”
“多好的木料啊……”
“咳咳……”
声音里带著病態的喘息。
“既然是巡哥哥送的,那就留著吧。”
“至於这两位……”
扩音器里的声音顿了顿,透出一股恶毒的寒意。
“既然是亲家公亲家母,那就让他们在门口跪著吧。”
“替我……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