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含糊不清的“才一百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奥多姆听来，是这个憨厚队友又在说胡话。
    可这句胡话里，却透著一股让他脊背发凉的对金钱的蔑视。
    那可是一百万美元！
    现金！
    足够买下比弗利山庄的一栋豪宅了！
    而陈方，只是撇了撇嘴，又挖起一勺山一样的海鲜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著。
    仿佛在討论的，不是百万美金，而是明天早餐要不要多加一个煎蛋。
    他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里，一抹冰冷的寒光藏在憨厚的表象之下，一闪而过。
    他知道。
    接下来的g3，將不再是一场普通的篮球比赛。
    那將会是一场真正的，不死不休的战爭。
    ……
    纽约，第五大道，nba总部大楼。
    总裁大卫·斯特恩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地上，是名贵骨瓷咖啡杯的碎片。
    褐色的咖啡渍，溅射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像一滩乾涸的血。
    “疯子！”
    “比尔·戴维森这个老混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斯特恩的咆哮，让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这位一向以优雅和铁腕著称的联盟掌门人，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花了几十年时间，將nba从一个充斥著暴力和丑闻的联盟，打造成一个全球化的商业帝国。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试图將这项运动拉回到那个野蛮的，黑暗的年代。
    “他这是在公然挑衅整个联盟的底线！”
    “他这是在买凶！在谋杀！”
    斯特恩指著电视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的比尔·戴维森那张掛著诡异笑容的脸，手指都在发颤。
    “马上给我联繫联盟的法务部门！马上！”
    “我要研究，如何对这种行为，进行最严厉的处罚！”
    秘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
    斯特恩一屁股坐在真皮座椅上，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常棘手。
    比尔·戴维森，那个狡猾的老狐狸，玩了一个极其高明的文字游戏。
    他没有说“弄伤陈方”。
    他只是说“限制得分”。
    从规则的字面意义上，联盟甚至很难直接对他进行处罚。
    但这个悬赏令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却是无法估量的。
    它像一个魔鬼的契约。
    正在诱惑著那些已经陷入绝望，甚至是一些职业生涯看不到希望的活塞队球员，去做一些……疯狂的举动。
    这不再是篮球了。
    这是古罗马的角斗场。
    而陈方，就是那个被悬赏的，即將被无数猛兽围攻的角斗士。
    ……
    同一时间，tnt的王牌节目《inside the nba》的演播室里。
    查尔斯·巴克利，这位一向以大嘴巴和搞怪著称的“空中飞猪”，此刻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笑容。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是愤怒。
    “耻辱！”
    “这是我见过的nba歷史上最无耻，最骯脏的一天！”
    巴克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美。
    “一百万美元？”
    “比尔·戴维森，你不是在激励你的球员，你是在侮辱他们！你是在侮辱底特律这座城市！你是在玷污篮球这项运动！”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肯尼，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是总决赛吗？不！这是黑帮在下达追杀令！”
    “他们已经不用篮球的方式去贏球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贏不了！所以他们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肯尼·史密斯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凝重。
    “查尔斯，我完全同意你。这开了一个非常非常坏的头。如果联盟不对此进行最严厉的制裁，那么以后，任何一个有钱的老板都可以用这种方式，去针对任何一个超级巨星。”
    “那nba就完蛋了！”
    巴克利指著镜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告诉你们，现在全美的球迷，全世界的球迷都在看著！”
    “看著大卫·斯特恩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看著活塞队的球员，会不会为了这笔脏钱，而出卖自己的灵魂！”
    “更看著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那个叫陈方的大傢伙，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这已经不是一场比赛的胜负了。”
    “这是体育精神和金钱的战爭！”
    巴克利的怒吼，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一夜之间，全美的舆论风向，彻底倒向了湖人，倒向了陈方。
    各大媒体，体育专栏，甚至是那些之前还在质疑陈方打法粗暴的评论员，都一致调转枪口。
    將比尔·戴维森和他的活塞队牢牢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陈方，从一个球场上的“恶霸”，变成了一个即將对抗邪恶资本的“勇士”。
    他被推上了正义的一方。
    而他的对手，则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
    洛杉磯，湖人队的训练馆。
    气氛，同样凝重。
    球队总经理米奇·库普切克和主教练菲尔·杰克逊，坐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科比走了进来，他的脸上，覆盖著一层冰霜。
    “我们必须向联盟提出最严厉的抗议！”
    科比的声音，压抑著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这是犯罪！”
    “他们这是在买凶伤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球场上，当防守掺杂了金钱和纯粹的恶意之后，会变得多么可怕。
    那些为了生计打球的边缘人，为了这样一笔足以改变一生的巨款，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垫脚，黑肘，衝撞关节……
    那些足以毁掉一个球员职业生涯的动作，都会在金钱的刺激下，变得顺理成章。
    库普切克愁眉不展地说道。
    “科比，我们已经向联盟提交了正式的抗议信。但是……你也知道，戴维森的说法，在字面上，很难被界定为唆使伤人。”
    “去他妈的字面！”
    科比爆了一句粗口。
    “难道要等陈真的被他们弄伤了，联盟才肯管吗？”
    他的目光，转向了菲尔·杰克逊。
    “菲尔，g3，我们必须保护好他！”
    菲尔·杰克逊，这位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禪师，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推了推眼镜，看著自己这位心急如焚的爱將。
    “科比，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比尔·戴维森用他的愚蠢，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科比愣了一下。
    “机会？”
    “是的。”禪师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一个彻底摧毁他们意志的机会。”
    “他想用金钱来打败我们。”
    “那我们就用比金钱更高级的东西，去回应他。”
    “比如……”
    禪师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训练场上，陈方刚刚结束了他的加餐，正慢悠悠地走向力量房。
    “比如，智慧。”
    g3开赛前一天。
    斯台普斯中心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球馆外围，增加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安保人员。
    每一个进场的球迷，都要接受更严格的安检。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火药味。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总决赛。
    这是一场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