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叔和陈子桥刚离开不久,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老周和大牛走了进来,老周走到李湛身边低声道,
“白沙强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白沙强脸上带著惯有的江湖笑容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精悍的心腹小弟。
“李生,没打扰你吧?”
白沙强笑著拱手,態度比上次更加热络了几分。
李湛正捞起一网小金鱼,慢条斯理地往鱼缸里投喂,
闻言转过身,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强哥说哪里话,欢迎还来不及。
请坐...”
他没有立刻停下餵鱼的动作,而是又捞了一网小金鱼,
看著几条金龙鱼迅猛爭食,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罐子,走到沙发主位坐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
既展示了他的从容,也暗示了他才是这里的主导者。
“说起来,还要多谢强哥。”
李湛率先开口,语气诚恳,“你手下那几个兄弟很帮忙,
港务公司那边接收得很顺利,没遇到任何麻烦。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白沙强笑著摆摆手,在李湛对面的沙发坐下,
两个小弟无声地站到他身后,
“小事一桩,老弟不用这么客气。
咱们之间,互相行个方便是应该的。”
他这话说得漂亮,试图拉近关係。
寒暄过后,白沙强切入正题,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
“李生,你上次提的那个事…
我回去之后,也跟辉哥、昌哥、明哥他们仔细聊了聊。”
他斟酌著用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诚意,
“大家对你提出的…
那个房地產公司的合作,还是很感兴趣的,觉得確实是个正经赚钱的路子。
至於其他的嘛…”
他顿了顿,呵呵一笑,
“步子可能有点大,大家觉得还是再看看,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呵呵...”
李湛听著,脸上笑容不变,
但眼神微微眯起,继续拿起捞网,
有一下没一下地餵著鱼,心里却在冷笑,
果然是一群鼠目寸光的老狐狸...
既想搭上洗白赚钱的快车,又捨不得放下手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权力和地盘,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房地產这块肥肉,我自己慢慢吃岂不更香?
何必分给你们还得多几个指手画脚的。
他放下鱼食,拍了拍手,
语气轻鬆仿佛毫不在意,
“理解,完全理解。人各有志嘛,不必强求。
合作的事,既然大家还有顾虑,那就先放一放。”
他绝口不再提具体合作细节,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白沙强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李湛这是不满了,把合作的门关上了。
他有些尷尬,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湛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换做是自己,拿出真金白银的好项目,对方却犹犹豫豫、既要又要,也会失去耐心。
辉哥、昌哥他们眼光还是太浅,
只盯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权柄,看不清大势。
看来那个小联盟是指望不上了,关键时刻各有心思。
既然联盟內部达不成一致,那就不如…
自己先和李湛搭上线,
好歹先抓住一部分实在的利益,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没错。
他正在思考如何开口的时候,
李湛也没再提房地產方面的合作,
他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閒聊般提起,
“对了,强哥,我这边呢,年前就会把所有的赌档都关掉...”
白沙强一愣,这动作可真够快的。
李湛继续淡淡说道,
“不过,澳门那边跟水房合作的赌厅,总是需要客源的。
光靠长安这点人,肯定撑不起来。
如果强哥你个人有兴趣,我们倒是可以合作。
你负责组织虎门那边的客源,我负责安排安全的通道送过去,利润我们可以谈。”
这就是撇开其他人,单独对白沙强个人拋出的橄欖枝了。
虽然还是偏灰色的业务,但至少是往外走,而且是和李湛直接合作。
白沙强眼睛一亮,
他也不是一个短视的人,早就觉得死守东莞不是办法,
洗白和开拓外部渠道是大势所趋。
李湛虽然收回了最诱人的房地產合作,
但这个送客去澳门的提议,
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单独和李湛绑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机会!
他立刻笑道,
“李生有这个门路,那当然是好事。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这个合作,我个人很有兴趣。
细节方面,我让我手下专门的人来跟你的人对接?”
“好说。”
李湛点点头,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那就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白沙强也赶紧举起杯。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一场看似没有达成主要目標的会谈,
却因为李湛临时的提议和白沙强的审时度势,达成了另一种层面的微妙合作与平衡。
白沙强得到了他想要的退路和新的財路,
而李湛,则成功地在对方看似铁板一块的阵营里,
埋下了一颗属於自己的钉子...
——
东莞“魅色”夜总会。
刘少刘世杰最近过得极其憋闷和忐忑。
派去广西的人如同石沉大海,
李湛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这种暴风雨前的寧静让他坐立难安。
为了缓解压力和打探风声,
他今晚特意约了几个平时一起玩的紈絝子弟出来喝酒。
几杯烈酒下肚,在震耳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下,
刘少暂时忘却了烦恼,恢復了往日那副囂张跋扈的模样,
声音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放肆。
然而,今晚的运气似乎並不站在他这边。
他看上了隔壁卡座一个陪酒的女孩,借著酒劲就想过去拉人。
没想到那女孩是另一个官二代——
市规划局局长公子赵瑞带来的人。
赵瑞平时也是个横著走的主,家世背景与刘少相当,
两人本来就不太对付,暗地里较著劲。
此刻见刘少公然过来抢人,赵瑞觉得面子掛不住,立刻站起来阻拦。
“刘世杰,你他妈什么意思?
懂不懂规矩?”
赵瑞一把推开刘少的手,语气不善。
刘少正在兴头上,又被酒精冲昏了头脑,
加上最近的憋屈急需发泄,顿时火冒三丈,
“赵瑞!给你脸了是吧?
老子看上的女人,轮得到你拦著?”
“你他妈再说一遍?!”
赵瑞也怒了,上前一步几乎和刘少脸贴脸。
两边跟著的狐朋狗友和小弟们也立刻围了上来,
互相推搡叫骂,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砰!”的一声,
不知谁先动了手,一个酒瓶砸碎在地上。
瞬间,两拨人彻底扭打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刘少和赵瑞作为主角,
更是互相揪著衣领,拳头毫不留情地往对方身上招呼,嘴里骂著最脏的话。
夜场的保安迅速介入,费了好大劲才將两拨人分开。
此时两人都已掛了彩,
刘少嘴角破裂,赵瑞眼眶淤青,
都恶狠狠地瞪著对方,仿佛要吃了对方一样。
“赵瑞!你给老子等著!
这事没完...”
刘少被人拉著,依旧不依不饶地放狠话。
“怕你不成?刘世杰,看你那衰样!
老子隨时奉陪...”赵瑞也毫不示弱。
最终,两拨人在保安的“护送”和彼此的咒骂声中,愤愤离去。
——
凤凰城夜总会,水生接到电话
几乎在衝突发生的同时,
一直在暗中监视刘少的水生手下,就將现场的情况实时匯报了回去。
水生接到电话,听完详细过程后,眼神一凝,立刻快步走向李湛的办公室。
“湛哥,刚收到的消息。
刘世杰在『魅色』夜场,和规划局赵副局长的儿子赵瑞因为爭风吃醋打起来了,
场面闹得很大,两边都放了狠话,结下樑子了。”
李湛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变得深不可测。
他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快速权衡著。
这真是个意想不到的…
天赐良机。
刘少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其他有背景的衙內发生如此公开剧烈的衝突,
如果他这时候“意外消失”...
所有人的第一怀疑对象都会自然而然地指向刚刚和他发生激烈衝突的赵瑞那边。
谁会想到,真正收网的会是他李湛?
机会稍纵即逝。
李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决绝和凶狠。
他看向水生,
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带著血腥气,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