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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墨跡未乾
    “这……”群臣闻言,齐齐一怔,满殿寂然,连袍袖拂动声都听得分明。
    良久,吏部尚书陈一鸣才缓步出列,沉声道:“陛下,征伐之事,万望三思!扶桑远隔重洋,舟楫往来艰险,若仓促兴师,恐劳民伤財,徒耗国本。”
    “臣附议!”户部尚书朱开山拱手接言,“扶桑虽小,然户逾千万,兵甲不缺。若我朝挥师东渡,彼必上下同心、举国死守。敢问陛下——擬遣何等规模之师?十万?二十万?亦或三十万精锐跨海蹈浪?”
    “听两位尚书的口气,倒似我大周儿郎不堪一战?”孙定宗轻笑一声,目光灼灼。
    “非是轻视將士,实乃海疆之险,迥异於陆地廝杀。”陈一鸣正色道,“我朝水师仅有一支舰队,官兵不过三千出头。凭此孤旅,欲撼人口逾千万之国,岂非以卵击石?”
    “怎见得就是以卵击石?”孙定宗朗声而答,“水师今只一支,朝廷若肯发力,半年可建第二支,一年可扩至第三支;三千兵员,亦可扩为万人水师,甚至更多!”
    “孙將军说得轻巧!”朱开山摇头,“造一艘战舰,耗银十万两;一军至少二十艘,单是船价便要二百万两。两支舰队,便是四百万两!若再添兵餉、火药、器械、粮秣,六百万两怕都不够打个水漂——那可是国库整整两月的入项!
    再者,扶桑人口千万,即便水师扩至三支、兵员破万,孙將军莫非真以为,这点人马就能踏平扶桑?”
    “为何不能?”孙定宗眉峰一扬,“西南天竺,人口两万万,不也被英吉利这个弹丸岛国生生拿下?
    扶桑比天竺如何?我大周比英吉利又如何?
    莫非朱尚书竟觉得,我堂堂大周,还不及一个英吉利强盛?”
    “老臣绝无此意!”朱开山心头一凛,忙將话锋一收。
    “那就奇了。”孙定宗笑意微深,“既然扶桑不如天竺,我大周胜过英吉利,那此战,我朝何以会败?”
    沈凡面上含笑,心底却清亮如镜:英吉利虽小,却握著天下最悍的水师,百战淬炼,纵横七海;若真与之海上对垒,大周十战九输。
    何况扶桑尚武成风,武士悍不畏死,岂是天竺那般散沙之局可比?
    说到底,征扶桑之难,远超当年英吉利吞併天竺。
    可这並不动摇他的决断。
    他篤信——只要大周水师真正动起来,扶桑必败无疑。
    別忘了,扶桑是个岛国,城池、粮仓、工坊,十之八九扎在海边。只要我水师日夜巡弋,袭其港、断其运、焚其船、扰其民,扶桑就永无寧日。
    前提是,彻底锁死其海路,绝其南下通洋之路。若让扶桑偷偷勾结西洋列强,在南洋买来铁甲舰、新式炮,那胜负便真难料了——有了坚船利炮,扶桑便有了与我周旋的本钱。
    但这种事,几无可能。
    想通这些关节后,沈凡霍然起身,声音清越而有力:“诸位爱卿的顾虑,朕已尽知。即日起,大周正式对扶桑宣战!”
    “陛下……”群臣刚要进言,沈凡却抬手一挥,目光如炬:“此议不容再议,诸卿不必多言!”
    “户部尚书朱开山——何在?!”他声如洪钟,震得殿梁微颤。
    “臣在!”朱开山应声出列,袍袖一振,躬身抱拳,腰背挺得笔直。
    “即刻调拨白银一千万两——六百万两火速押赴天津卫造船厂,四百万两直送火器局,不得延误半分!”
    话音未落,沈凡目光已转向工部尚书陈伟国,沉声唤道:“陈伟国!”
    “臣恭听圣諭!”
    “工部即刻督办天津卫造船厂,三个月內,务必交出百艘战舰!一艘不可少,一日不可拖!”
    “陛下,六百万两……恐难支用啊!”陈伟国额角微汗,声音发紧。
    “朕说够,便够!”沈凡斩钉截铁,“银子若紧,你只管来要——朕的內库,隨时为你敞开!”
    寻常造一艘战舰,確需十万两上下。可一旦铺开量產,料价压、工时省、模具復用、匠人熟络,成本自然滚雪球般往下掉。军舰亦不例外,这道理,沈凡心里亮堂得很。
    “臣……遵旨!”见天子语气如铁,陈伟国只得垂首领命。
    “小福子!”沈凡侧首一唤。
    “奴才在!”
    “速去传冯喜——火器局须在战舰下水前,备足所有武器弹药,一粒不能缺,一息不能误!”
    “嗻!”
    “另传兵部:即刻檄令沿海及江南各卫所,抽调两万精锐,三月之內,尽数抵津!”这话是衝著兵部尚书冯左良说的。
    大周疆域辽阔,兵源从不枯竭——这是实打实的底气。
    眼下缺的是水师將士,沈凡便专挑靠海、临江、善操舟楫的卫所点將;就像此前远征西西伯利亚,他只调用打过西疆的老卒——那地方风雪刺骨,非久经寒地者不能胜任。
    若將来打山地战,云贵川三地卫所便是首选;打密林仗,便择滇南、两广出身的兵丁;沙漠、高原、草原……哪处地形,便从哪片土地上挑人。
    大海、平野、峰峦、雨林、沙海、草甸、雪域——大周版图囊括了这个年代所有典型地貌,也意味著,所有適应不同战场的兵种,都能迅速成建制拉起来。
    如今,沈凡已在心里勾勒出几支新锐之师:除却步骑主力,山地营、丛林营、沙海营、高原营,正悄然酝酿。
    计划已具雏形,只待腾出手来,便召几位宿將密议,定策推行。
    夜色不知何时已悄然漫透窗欞。
    群臣退尽,养心殿只剩烛影摇红。沈凡静坐片刻,忽对小福子道:“明日一早,宣韩笑入宫。”
    “奴才记下了。”
    忙了一整天,他眉宇间泛起倦意,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宽衣歇下。
    次日天光初透,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已立於殿外阶下,玄色飞鱼服在晨风里纹丝不动。
    沈凡洗漱毕,宣他入內,开门见山:“昨日朝议,你当已洞悉。朕给你九十日——九十日內,扶桑境內山川走势、军寨布防、藩阀暗流、市井舆情,事无巨细,一律呈报御前!”
    “臣,万死不辞!”
    韩笑刚走不久,小福子又疾步进来,双手捧著一卷厚册,封皮上墨跡未乾。
    “万岁爷,豫南巡抚郑永基刚递来的洛阳新城图样,请您过目!”
    “铺开。”
    沈凡搁下手中摺子,示意小福子將图纸平展於紫檀长案之上。
    “嗯……好!”他俯身细览,指尖缓缓划过街巷格局,不住頷首,“比上回强得多,有章法,有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