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的意识,如同精密的光学仪器,聚焦於脑海深处那缕冰蓝色的“丝线”。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纤细、脆弱,却又无比真实。
神念轻轻拂过,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另一端所连接的那个强大而完整的生命本源——雅霜女王。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不同於指挥千军万马时的令行禁止,也不同於驾驭强大力量时的支配自如。
这种掌控,直接关乎一个智慧生命的存在与消亡。
意念所及,那缕丝线便会绷紧、震颤,乃至……断裂。
而丝线彼端的那个绝美而威严的生命,那个承载著一族希望的女王,
便会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这种感觉冰冷、沉重,带著命运裁决般的分量,让叶寻在感受到权力的同时,
也体会到了一丝隨之而来的、沉甸甸的责任与审慎。
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身前依旧深深匍匐在地的雅霜女王身上。
那原本高傲挺直的脊背此刻谦卑地弯曲,
冰蓝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晶莹的地面上。
叶寻没有迟疑,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伸出双手,
轻轻扶住了雅霜女王裸露在冰晶鳞甲外的双肩。
触感传来的瞬间,叶寻的脑海微微一盪。
並非情慾的涟漪,而是一种极其鲜明、甚至略带衝击的感官认知。
入手之处,並非想像中的彻骨寒冰,而是一种奇异的温凉。
覆盖其上的肌肤(或者说类似肌肤的能量外层)细腻得不可思议,
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掌温下微微回暖,又似刚刚凝结、
吹弹可破的顶级嫩豆腐,带著一种生命特有的柔韧与弹性,
但这份柔韧之下,似乎又蕴含著冰晶般的脆弱感——仿佛稍一用力,
便会破坏这份惊心动魄的完美。
几乎在叶寻手掌触碰到的同一时刻,匍匐在地的雅霜女王,
身体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
身为冰渊族至高无上的女王,统领一族亿万年,
她自身便是威严与距离的化身。
莫说是外族的男性,即便是本族之中,除了必要的仪式或紧急救治,
也极少有人能如此直接地接触她的肢体。
这突如其来的、带著明確力量与掌控意味的触碰,瞬间打破了她周身无形的屏障。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那並非单纯的屈辱——为了种族,她早已將个人荣辱置之度外。
那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陌生的悸动。
是高高在上的王座骤然倾斜时带来的眩晕?
是自身命运被彻底握於他人之手时產生的、混合著不安与奇异依赖的颤慄?
或许,还夹杂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
对於真正“强大”与“希望”载体不由自主的敬畏与潜藏的认同。
这种认同,超越了单纯的强弱对比(她自身的寒冰力量与叶寻的星际级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
,更像是在绝望长夜中跋涉的旅人,终於看到引路火炬时,
身心不由自主產生的那种靠近光源的本能。
叶寻敏锐地捕捉到了掌心下那一丝细微的颤抖。
他迅速拋开了心中因奇妙触感而泛起的些微波澜,也收敛了因掌握生杀大权而带来的那一丝凛然。
此刻,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不合时宜的。
他双手稳定而有力地微微上抬,以一种不容拒绝但又並不粗鲁的力道,
將雅霜女王从匍匐的姿態缓缓扶起。
雅霜女王顺著他的力道起身,重新跪坐起来,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低垂,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其中大部分复杂的光芒。
她的脸颊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一分,但神情已然恢復了属於王者的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多了一份尘埃落定后的空茫与等待裁决的沉寂。
叶寻看著她,又扫了一眼周围依旧跪伏在地、
无声等待的全体冰渊族人,鬆开了扶著她肩膀的手。
他对著雅霜女王,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审慎並未完全消失,
但多了几分明確的、属於决策者的沉稳。
无需言语,一道清晰的神念指令传递过去。
雅霜女王立刻领会。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们並不需要像人类那样呼吸空气)
,挺直了腰背,恢復了跪姿的端庄。隨即,
一道温和而坚定的女王神念,如同轻柔却无可阻挡的涟漪,
清晰地传入殿堂中每一位冰渊族人的意识中:
【全体……起身。】
【我们的诚意与选择,主人已然知晓。】
【此后,无需再行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