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人。
林风用了三息时间完成判断。
同时,他也扫了一眼已经吃灰的系统面板,自从神功大成后,已经冷落它很久了。
时停时长91分钟25秒。
不知不觉已经攒了一半小时还多。
不要说五百人,就是来五千人,五万人又如何?
不过,他没准备先使用时停,我要先锻炼队伍,他带来的人要在逆境中才能成长。
他看了看山脊线上的人影,一直延伸到两侧的山肩,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他们呈弧形分布,占据了整条西面和北面的制高点。
东面是天池的冰湖,南面是他们刚爬出来的竖井。
这是一个包围圈。
而且不是仓促布置的。
人影之间的间距均匀,站位覆盖了所有下山的通道。
冰湖边缘还散落著几组更靠前的哨位,切断了走冰面迂迴的可能。
“早就等著了。”木婉清的手搭在剑柄上。
林风没答话。他在看那些人影的装备。
跟山坳里那批死士不同。
山脊上这些人穿的不是灰褐色紧身皮甲,而是厚重的黑色甲冑,外罩深色斗篷,因为距离和逆光,远看只能辨出轮廓。
但他们手里的东西很显眼——长柄武器。
枪或者薙刀。
一排排立在白雪上,跟树桩似的。
重步兵。
山坳里那批是暗杀部队,讲究快、准、隱。这批是正面攻坚力量,讲究硬、厚、碾。
两拨人配合使用——先用暗杀队消耗目標的体力和注意力,再用重步兵完成最后的绞杀。
標准的军事思路。
“公子,沈括撑不了太久。”虚竹低声开口。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沈括趴在虚竹背上,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了。三年的囚禁把他的身体榨乾了,刚才在竖井里上下顛簸了一通,脸色已经灰败到接近死人。
完顏宓的情况略好,至少能站稳。但她的內力只剩个壳子,一旦开打,她连自保的资格都没有。
两个需要保护的人。一个要背著走。五百敌人围在上面。下面是那口棺材。
林风做了一个决定。
“虚竹,你带沈括和完顏宓走东面冰湖。”
虚竹张了张嘴。
“冰湖面上视野开阔,你的金刚体不怕远程攻击。抱著两个人往东跑,一口气蹚过去,进对面的林子就安全了。”
“可是国师大人,你们——”
“我们三个断后。”
虚竹不动。
他虽然憨,但不傻。五百个训练有素的重甲兵,盯著三个人打,这不是断后,这是送死。
“虚竹。”
林风的语气没有变化。
“沈括脑子里装著那口棺材的全部技术细节。完顏宓的血跟棺材里的东西有某种关联。这两个人比我们四个加起来都重要。你是唯一一个能扛著两个人在箭雨里跑过冰湖的。”
“可是——”
“没有可是。去。”
虚竹咬了咬牙。他低头看了看背上的沈括,又看了看身边的完顏宓。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林风意料的事。
他把沈括放下来。
“那小僧不跑了。”
林风皱眉。
“冰湖三里宽。就算小僧跑得过去,这两人的身体经不起顛簸。沈括的脉象已经稳不住了,再折腾,到了对面也是一具尸体。”
他抬起头,看著林风。
“国师大人教过小僧——活著是最重要的事。这话,对他们也一样。”
林风盯著他看了两息。
这和尚开窍了。
“行。那就一起走。”
他转身面向山脊线。那排黑色人影在阳光下一动不动,跟一排铁钉钉在山樑上差不多。
“路线改了。往南。”
木婉清和李沧海同时看向他。
南面是竖井。竖井通向地下大厅。地下大厅里……是那口棺材。
“回去?”木婉清的声调压得很低。
“穿过去。”林风说。“地下设施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沈括在那里待了三年,他应该知道別的通道。”
他没等回答,直接蹲到虚竹背上的沈括面前。
“沈括,那个大厅有几个出口?”
老人费力地睁开眼睛。
“……三个。你们进来那个竖井。北面墙壁后面有一条排水渠,半人高,通到天池湖底。还有一条——”
他喘了两口气。
“——往东南方向的甬道。他们运铁料进来走的就是那条。很长,大概五六里。出口在一条山谷的尽头。”
五六里。
在地下走五六里,比在地面上被五百人围攻强。
“走。”
四个人掉头,重新跳进竖井。
身后的山脊线上,那些黑色人影终於动了。
不是往下冲。是在调整站位。弧形包围圈从西面和北面开始向南面收拢,同时分出两支小队,朝冰湖方向迂迴。
他们看到了林风一行人折返。但没有追击。
这个反应让林风在落入竖井的过程中咂了咂嘴。
不追。
说明南面那条甬道上,也有部署。
他们不是在包围。是在赶鸟入笼。
去哪边都是陷阱。区別只在於,在地面上打还是在地下打。
“公子,这是个圈套。”木婉清在竖井里压著嗓子说。
“我知道。”
“那还往里钻?”
“套不套的,得看谁的嘴更硬。”
落地。
绿色的大厅又出现在眼前。那些自杀的死士尸体还是原来的排列,一排排整整齐齐,面容安详。那口暗红色的棺材在绿光里继续散著热量,低频的嗡嗡声在脚底震动。
林风带头往东南方向走。
沈括说的甬道入口在大厅的角落,被一块活动石板遮著。石板很重,但对虚竹来说跟掀个锅盖差不多。
甬道比预想的宽。两人並排走绰绰有余。两侧的石壁上有规律地嵌著铜质灯台,灯油早就干了,只有最前面几盏还残存著一点火星。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和泥土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腥气——是铁料运输留下的痕跡。地面上確实有车辙印,窄轮的那种,印痕很深。
走了大概一里。
李沧海停住了。
她没说话。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做了个“停”的手势。
林风看了她一眼。
李沧海的眼睛紧紧盯著前方三十丈外的一段弯道。甬道在那里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弯。弯道之后是什么,视线被石壁完全遮挡。
“有人。”她的嘴唇动了动。
“多少?”
“听不准。气息被压著,故意的。至少二十。”
林风侧过头,贴著石壁听了一息。他的混沌真元向前探出去。
不止二十。弯道后面的甬道两侧各有一排凹槽,凹槽里蹲著人。再远一点,甬道变窄了,只容一人通过。窄口的上方挖了暗洞。
標准的地道伏击阵型。在窄口造成拥堵,然后从暗洞里往下射箭或者倒油。
古老但有效。
“沈括,这段路原来就这么窄?”
“……不是。运铁料的时候,这里很宽的。”
后来改的。
专门为了迎接他们回头。
“真是看得起我。”林风嘴角扯了扯。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甬道是石质的,但不是天然岩层,而是后来用条石砌的。条石之间的缝隙灌了铅水,非常结实。
他又看了看头顶。甬道的穹顶高约一丈五,也是条石拱券结构。
一个想法冒出来。
“虚竹。”
“小僧在——”
“你往那个弯道走。到了拐角的时候,用力。”
“……用多大的力?”
“把拐角的墙砸穿。”
虚竹愣了两息。然后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点了点头。
“沧海,你跟在他身后。他砸开的瞬间,对面的人会乱。乱了——”
“杀。”
一个字,没有犹豫。
“婉清,你留在这里护住沈括和完顏宓。”
木婉清把完顏宓从虚竹身上解下来。两人靠著石壁坐好。沈括已经昏过去了。
虚竹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面向弯道,双拳握紧。暗金色的流光在他的前臂上流转。
然后他跑了起来。
地面在他脚下碎裂。每一步都踩出一个坑。整条甬道因为他的奔跑而產生了共振,头顶的条石簌簌掉渣。
三十丈。
十丈。
到了。
虚竹没有减速。他甚至没有拐弯。
砰!
整面拐角的石壁在他的双拳之下炸开。碎石飞溅,烟尘瀰漫。拐角后面的凹槽、伏兵、窄口、暗洞——全部暴露在了视野之中。
埋伏的人显然没预料到有人会把墙砸塌。
那一瞬间的呆滯,就是李沧海需要的全部时间。
她从虚竹背后跃出。
手中的弧形倭刀划出一道弧线。
和山坳里的那一剑不同。这一刀不是横扫。是点刺。
密集的、连续的、精確到每一寸的点刺。
每一刀落在一个人的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