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嶋安咧嘴笑了,第一个踏出脚步。
涂君房和夏柳青跟上。
三人刚走出三百米,正庆幸已经走出来十分之一的路程!
“咻!”
第一支箭,是从左侧屋檐下的排水孔里射出来的。
不是直线,是带著诡异弧线的折线箭,箭头上泛著幽蓝的光,直取丁嶋安后颈!
丁嶋安头都没回,反手一抓,精准地捏住箭杆。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箭杆的瞬间,箭身啪地炸开,化作一蓬细如牛毛的毒针,笼罩他上半身!
“雕虫小技。”
丁嶋安哼了一声,护体炁劲一震,毒针全部被弹开。
但他脚下地面,突然一软!
整个地面三米见方的石板,同时向下翻转!
石板下面不是坑,是密密麻麻、淬了剧毒的倒刺钢钉!
丁嶋安反应极快,一脚踏在翻转的石板边缘,借力腾空。
可就在他腾空的瞬间,头顶一张几乎透明、细到看不见的金属丝网当头罩下!
网上掛著无数铃鐺大小的铜球,球上全是孔洞——
“噗噗噗噗!”
铜球炸开,喷出淡紫色的烟雾!
烟雾带著甜腥味,闻一下就觉得头晕目眩!
“闭气!”
夏柳青低喝一声,袖中甩出一道黄符,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火球撞向丝网。
火球与丝网接触的瞬间,丝网上的某种涂层被点燃,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闪光弹!
丁嶋安三人同时闭眼,但眼睛还是被刺得生疼。
更麻烦的是,这白光还带著某种扰乱炁息的高频震动,让他们体內的炁运行都滯涩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
“嗤嗤嗤!”
三道黑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出!
不是人,是三具穿著唐门服饰、动作僵硬的人形傀儡!
傀儡手中握著的不是刀剑,是手臂粗细、前端开花的铜管!
“砰!砰!砰!”
三声闷响,铜管前端炸开,喷出的是腥臭扑鼻的黑色液体!
液体在空中就迅速汽化,化作一片黑雾,笼罩了三人所在的位置!
“腐尸毒!”
涂君房脸色一变,周身灰败气息大涨,硬生生在黑雾中撑开一片无毒的领域。
丁嶋安则是简单粗暴,双拳连轰,拳风如龙,將黑雾轰散!
可黑雾散开的瞬间,他们才看见刚才那三具傀儡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多了几十个拳头大小、正在咕嘟咕嘟冒著气泡的土包。
“地雷?”
夏柳青一愣。
“轰——!!!”
土包同时炸开!
炸出的不是破片,是无数细小的骨刺!
骨刺上闪烁著七彩的流光,明显是混合了多种剧毒!
这一波接一波,环环相扣,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丁嶋安终於被激怒了。
“够了吧!”
他低吼一声,右脚抬起,狠狠踏下!
“轰隆——!!!”
整个地面剧烈一震!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內的石板全部粉碎!
碎石裹挟著他狂暴的炁劲,如同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噗噗噗!”
阴影中传出几声闷哼,至少三个藏匿的唐门弟子被碎石击中被迫现身,踉蹌后退。
但更多的人,依旧隱在暗处。
“走!”
丁嶋安不再纠缠,认准唐冢方向,直线突进!
涂君房和夏柳青紧跟其后。
接下来的路,才真正詮释了什么叫死亡之路。
第一段是一道穿廊。
长廊不过三十米,但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三步就有一个不起眼的孔洞。
人一进去,孔洞里就喷出无色无味的迷烟。
同时头顶的横樑上垂下无数细丝,细丝末端掛著薄如蝉翼的刀片,隨著气流轻轻摆动,组成一张死亡之网。
丁嶋安见状直接撞了过去,刀片割在他护体炁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眾人连忙跟上,穿过长廊就来到了一座石桥。
桥下不是水,是墨绿色的毒沼。
桥上看著是石板,但每一块都是活动的翻板。
走上去,石板突然下沉,喷出高压毒液的铜管。
更阴险的是,桥栏杆上雕刻的花纹里藏著发射毒针的机簧。
涂君房用三尸探路,眾人小心翼翼才勉强通过。
唐门不亏是唐门,刺杀手段层出不穷。
什么会移动的竹林、乱石坡……每走一步都会涌现一种意想不到的刺杀手段。
三人小心谨慎,付出了一些代价终於来到了最后一关。
这里距离唐冢只有最后一百米。
唐冢就在眼前,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正对著唐冢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
丁嶋安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涂君房和夏柳青也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
“最后一段了。”
丁嶋安吐出一口带毒的黑血,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话音刚落,缓坡上突然凭空出现一群人。
他们就像植物一样,从地下、从石头后面、甚至从空气中长了出来。
七个。
七个穿著灰色麻衣、面无表情的唐门老者。
他们年纪都很大了,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七十岁,最老的头髮鬍子全白,背都佝僂了。
但他们站在那里,给人的压力,比前面所有关卡加起来都大。
“唐门七老。”
“这些都是唐门的老前辈,没想到居然还活著……”
夏柳青脸色凝重。
“我们现在是守冢人罢了。”
“最后一个规矩,想进唐冢得过我们这关。”
为首的白髮老者开口,声音乾涩沙哑。
丁嶋安深吸一口气:“怎么过?”
“很简单。”
“杀了我们,或者……被我们杀了。”
白髮老者缓缓抬起手,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却是诡异的紫黑色。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七老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韵律。
七个人的气息连成一片,如同一个整体缓慢而坚定地压了过来。
丁嶋安第一个迎上!
他的拳,依旧霸道。
但这一次,打在七老联手布下的炁墙上却像打在棉花上,力量被层层卸去。
而七老的攻击,阴毒到了极点。
他们不用暗器,不用毒雾,就是最简单的手指、手掌、手肘。
但每一次触碰,都带著一种直接腐蚀经脉的可怕力量。
那不是毒,更像是……死的具现。
“这难道就是……丹噬?”
涂君房瞳孔一缩。
“算不上丹噬。”
“只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守护这里,沾了点死气罢了。”
白髮老者一边出手,一边平静道。
这种炁融合了丹噬的皮毛,不伤人肉身,专损人根基。
中者不会立刻死,但修为会不断衰退,生机会不断流逝,最终在痛苦中油尽灯枯。
这才是唐门真正的底蕴。
一群放弃了未来、以自身为容器、將死炼成武器的老怪物。
丁嶋安打得极其憋屈。
他的力量无处宣泄,对方的攻击又防不胜防。
交手不到十招,他胸前、肩头已经中了三指,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感觉体內的炁被抽走了一部分。
涂君房的三尸试图干扰,但七老的心志如同枯木,三尸的诱惑对他们毫无作用。
夏柳青更是狼狈,他修为本就不如丁嶋安,腿上还带著伤,被两个老者逼得连连后退。
眼看三人落於下风。
“好了。”
唐冢洞口,传来一声嘆息。
一个骨瘦如柴,白髮苍苍的老人缓步走出。
他看著场中激战的眾人,又看了看站在远处观战的唐妙兴,摇了摇头。
“门长,何必呢?”
唐妙兴没说话。
他又走到七老面前:“停手吧,这三人,我见。”
白髮老者看了他一眼:“小新子,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有些事,该有个了断了。”
许新直起身说道。
七老对视一眼,缓缓收手,退到一旁。
丁嶋安喘著粗气,身上已经多了七八处紫黑色的指印,每一处都在隱隱作痛。
涂君房和夏柳青也好不到哪去,气息萎靡。
“多谢前辈。”
丁嶋安抱拳。
许新摆摆手,看向缓坡下方。
那里,张楚嵐一行人、张道衍和陆玲瓏也在唐妙兴的默许下,跟了过来。
“都到了。”
“那就都进来吧。唐冢……也该见见光了。”
许新看著这群人,眼神复杂。
他转身,率先走进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丁嶋安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张楚嵐犹豫了一下,也咬牙跟上。
张道衍走在最后,在踏入洞口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唐妙兴站在远处,背对著这边,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孤独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