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老醋坊的木门在身后关上,油灯的光在狭窄店內跳动。
两人这才发现原来眼前这个老人居然瘸著一条腿。
瘸腿老人提著灯,一瘸一拐走回柜檯后,把灯搁在檯面上,抬眼打量进来的两个年轻人。
目光在张道衍脸上停了停,又在陆玲瓏身上扫过,嘴角扯出个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欣赏的笑。
“两个碎娃娃,胆子不小啊。”
“这年头还敢大晚上往镇子的老巷子里钻,就不怕遇上危险?”
他声音沙哑,像是卡痰一样。
陆玲瓏闻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笑嘻嘻道。
“老爷爷,能有什么危险?我们是来旅游的听朋友说您家醋特別正宗,过来尝尝。”
“正宗?”
“正宗是正宗,就怕你们吃不惯。”
老人闻言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一眼就看出来陆玲瓏是一个异人,至於她身边的小伙子倒是全身没有炁感,看起来是一个普通人。
正是因为如此,老人才会破天荒的让两人进来。
“喝不喝的惯,先尝尝再说!”
陆玲瓏丝毫不介意,出来旅游就是重体验。
来都来了,不尝尝怎么行?
老人闻言咧嘴一笑,隨后从柜檯下摸出两个陶碗,掀开旁边一口小缸的木盖。
深褐色的醋被舀出来时,那股酸香浓郁得让人喉头髮紧。
“小丫头,十二年的老陈醋,你敢喝吗?。”
老人把碗推到两人面前。
陆玲瓏闻著空气中的浓郁的醋味,皱了皱鼻子。
“这……直接喝?”
“怕了?”
老人眯起眼。
“当然没有,只不过没有这个习惯罢了!”
陆玲瓏咬咬牙,端起碗猛喝了一大口,脸瞬间皱成一团。
“好……好酸!”
老人见状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店里迴荡。
片刻后他又看向张道衍:“小伙子,你呢?”
张道衍没说话,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酸。
极致的酸衝上头顶,然后才是醇厚回甘,最后舌根泛起一丝奇异的金属感,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舌尖上轻轻刮过。
他放下碗,面色如常。
老人盯著张道衍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好,有点意思。”
“行了行了,能喝一口就算你们过关,等著我给你们弄点吃的。”
老人转身往后厨走,脚步一瘸一拐,但稳当得很。
趁这功夫,张道衍仔细打量店內。
一排排黑色陶缸,编號从一写到四十二,每一口缸像是被岁月浸透了几十年。
陆玲瓏见状凑了过来,小声道:“小衍子,这醋……好像不对劲。”
“嗯,里面应该掺了东西,喝下去有一点喇嗓子。”
张道衍低声应道。
“那你还全乾了?”
“这个老人是一个异人,身上有很浓重的金炁,一看就有故事,我们不喝的话他怎么肯说实话?”
两人低声细语的討论著,此时后厨传来了锅铲声。
不多时,老人端著两个粗陶碗出来,碗里是热腾腾的刀削麵,浇著浓稠的肉臊子,醋香扑鼻。
“凑合吃吧。”
“这年头,肯来这种老店的年轻人不多了。”
老人把碗放下,低声说道。
两人见状也不客气,埋头就吃,因为赶了一天的路確实饿了。
面劲道,肉香浓,醋的酸味恰到好处地提鲜。
陆玲瓏吃得眼睛发亮:“好吃!”
老人坐在柜檯后,慢悠悠地卷了根旱菸点上,烟雾在油灯光里繚绕。
他看著两人吃麵,忽然开口:“后生,你刚才喝那碗醋有什么感觉?”
张道衍咽下嘴里的面:“有点刮舌头。”
“刮舌头?”
“怎么个刮法?”
老人眼神一凝,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
“像有细小的金属屑在舌头上磨。”
“不过三息后就化了,化的时候舌根有点发麻。”
张道衍说得平淡无比。
话音刚落!
啪嗒。
老人的烟杆掉在柜檯上。
他盯著张道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你……你能感觉到金息散在嘴里化了?”
金息散是老人世代家传的手段,將金炁融入醋中,寻常普通人喝了啥事没有,异人喝了能够检验他们对於金炁的敏感度。
“能。”
“三息就化?”
“差不多。”
老人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瘸腿老人。
他衝到张道衍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一股精纯的金行锐气从老人指尖透出钻入张道衍经脉。
张道衍没反抗,任由他探查。
三息后老人鬆开手,后退两步,脸色变了。
“金息粉入体,三息即化,化时生麻……”
“几十年过去了……我只见过一个人有这种反应。”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片刻后,老人猛然抬起头死死盯著张道衍。
“你姓什么?”
“张。”
“张……”
“你是……你是他的什么人?”
老人重复这个字,眼神由之前的混浊逐渐变得精明。
“他是谁?”
“张怀义。”
“当年在我这儿喝过这碗问金醋的人,只有他一个人三息化粉,麻感透脉。”
老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张道衍沉默片刻:“他是我师叔。”
店內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摇晃在老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佝僂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许久,他缓缓走回柜檯后重新坐下,拿起烟杆手却抖得点不著火。
“张怀义的师侄……”
“好,好……该来的,总算来了。”
老人笑了,只是笑容显得十分的苦涩。
“老伯,您认识我师叔?”
张道衍见状连忙问道。
“何止认识。”
“你师叔张怀义……救过我和我娘的命。”
老人终於点著了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眼神中满是回忆。
“你那碗醋里的金息粉,化的时候是不是除了麻还有一丝微热?”
“有。”
“那就是了。”
“当年张怀义喝我酿的问金醋也是这个反应。三息化粉,化时生麻,麻后余温……这是金气入脉,生机相融的徵兆。”
“普天之下能有这种反应的,万中无一。”
老人长嘆一声,普及道。
张道衍倒是对此没有诧异,毕竟先天道体你以为开玩笑的?
相比於这个,他倒是更加好奇张怀义当年在这里干过什么?
片刻后。
老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口第三十七號缸前,伸手拍了拍缸身。
“你这次来山西不是旅游吧?是衝著这个来的?”
张道衍也起身,走到缸边。
“是也不是。”
“我下山后发现有一双大手不断的推著我,每一次走过一段路总会发现一些新东西。”
张道衍回答道。
他下山的初衷是收到老天师的点拨,下山去寻找自己的道。
结果好像莫名其妙被捲入了一场未知的阴谋中。
西夏王陵,钥匙……种种事件中都有一些微弱的联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