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负责他们这片小区的社区医生,任满每个月的复诊,以及任逸每年的监护权回访都由他负责。
“哟,这就出门了,胆子真大。”林医生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著任逸。
“小傢伙长啥样啊,变回来给我瞅瞅唄。”林医生吊儿郎当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一个医生。
任逸用一双死鱼眼瞪著他,不过,他倒是没发现林医生有什么非人的部位,甚至看起来眉清目秀,像个斯文败类。
隨即任逸担忧地看向任满。
哥,你不能答应这么离谱的要求吧。
对於林医生的要求,任满平静地,惜字如金地回应:
“滚。”
林医生扶眼镜的动作一僵,似乎是为了挽回顏面,他紧接著道:“你不同意也没用,他以后只要来找我看病,我肯定看得到。”
感受著周遭隨著两只诡异对峙迅速降低的温度,任逸赶紧打圆场。
“林医生,你刚刚说什么升学?”
温度回升,林医生无奈地看向任逸:“下一批租房来上学的“孩子”们啊。”
“大学是住宿制,你们这一届毕业后,租房的家庭就得把房子给下一届了,“孩子”们没学上事情可就大了……你家不用管,你家有房。”
所以说,诡异也得抢学区房?
逮到个可以长篇大论给自己科普的诡异可不容易,任逸刚想问问为什么会“没学上”,忽然想起之前新闻里自己差点忘掉的一个细节:
“本次觉醒仪式共有2726个『孩子』参与。”
这个数量,似乎跟他们学校这一届的总人数差不多。
“所有『孩子』都得来联盟第一综合教育学校吗?那其他学校里面的学生呢?”任逸话音一转问道。
“聪明的幼崽。”林医生露出迷人的笑。
“联盟只有一座学校,你们这2726只小幼崽就是这一届的全部了。所以,知道自己有多珍贵了吧。”
任逸惊愕地反问道:“可联盟的居民明明很多?”
在他的记忆中,至少跟自己前世那颗星球差不多。
“这才多少点儿,我们一般又不会死,只增不减才有这点数量。”林医生理所当然地说。
“可我明明听说过很多外面的学校。”任逸又想到一个盲点。
林医生嫌弃地撇撇嘴:“都是空壳儿,建来骗小孩儿的。”
“后来联盟为了不浪费地,分出去建副本了。搞得现在学校副本烂大街,一点新意也没有。”
那你们为了骗小孩儿也是有够努力的。
“咳咳。”任满忽然咳嗽了两声,任逸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儿正紧紧盯著他们,好像在偷听。
“这里小孩儿太多,以后再跟你慢慢说。”林医生耸耸肩。“走吧,我陪你们进去逛逛。”
他们走进店里,还好,店里虽然人多,但还算走得动路。
虽然逛店的“人”长得奇形怪状了一点,但家具倒是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想像中的一些“诡异身体结构特製版”。
任逸反而有点失望。
很快,他们就在货架上找到了和家里一模一样的椅子,叫老板来结帐。
老板是个魁梧的中年人,满脸络腮鬍子,只不过组成鬍子的不是毛髮,而是不断缠绕扭曲的触手。
“你们咋带回去?”他问任满。
任满想了想,拉著任逸走到柜檯后面,把椅子往自己的影子上一放。
下一秒,椅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嗯?”
任逸眼睛瞪大。左右看看任满,再看看地上那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影子。
他投去“哥你再表演一次”的目光,然后收穫一个乾脆利落的脑瓜崩。
正当他摸著脑袋不信邪地继续盯著影子时,余光瞥到柜檯后有个被布盖著的小物件。
风一吹,布角掀开了点,是面梳妆用的小镜子。
別说,他们家没有镜子。任逸一直以为是自己家穷没买,平常都是去学校洗手间照。
所以,这还是他觉醒后第一次看自己“重组”的样子。
好像长高了几公分,还变得有点小帅,老哥捏人的手艺不错啊……要不让老哥把这镜子买回去?
他正想著,镜子里的任逸好像突然动了一下。
“嗯?”
他皱眉,想靠近確认,视野里却出现了一只脚。
砰!
任满一脚把镜子踹碎,顺手把任逸从柜檯后拖了出来。
“咋了。”林医生被踹镜子的动静嚇了一跳。探过头来。
任逸也一激灵,该死,自己现在不能看镜子!
明明把规则背得滚瓜烂熟,但刚才看到镜子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静默了大脑,完全想不起自己不能看的理由。
另一边,林医生扫一眼地上碎片,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们这边一个小孩儿,一个半哑自闭症患者,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责任感。
林医生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骂。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怎么敢在公共区域放镜子,很危险的好不好!你看看,这就让小孩儿看到了!”
老板被骂得有点懵,那些鬍子张牙舞爪地乱飞:“我都放得这么严实了,你们当家长的不把小孩儿管好!”
“你就说这里是不是公共区域,是不是有风险?……赔钱!”
任满没有管那两人,將任逸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后,才转过头去。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生气。
任逸后退两步,心臟跳得快。倒不是身体不適,只是刚刚镜子里的那一幕让他有点心有余悸。
恐怖小说诚不欺我,镜子果然不是好东西。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了刚刚那个在家具店外面盯著他们看的小女孩,正拉著他的袖口,怯生生地仰头看著他。
任逸愣了下。按理说,这小女孩儿应该还是个“孩子”才对。
他向四周看了看,林医生和老板眼看著就要上手了,任满在旁边盯著,周边看戏的人越围越多,但並没有人关注他们。
“怎么了,小妹妹,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吗?”他蹲下来儘量温柔地问道。
小女孩摇摇头,指了指吵得所有触鬚都变红的老板,囁嚅道。
“爸爸。”
原来是老板的女儿。
“呃……”感情是因为自己。任逸有点尷尬:“那个,我去劝劝架。”
刚想站起来,结果小女孩却仍然死死地拽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