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执勤军人眼神一凝,立刻警惕地望了过来。
附近的居民、路过的行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动,纷纷驻足张望。
就在鞭炮声將歇未歇、硝烟还未散尽的时候。
周瑾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手中卷著的大字报高高举起。
然后“唰”地一下,彻底展开!
鲜红的纸张,漆黑的墨字,在晨光下异常刺眼。
他双手平举,將大字报的內容完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就这么直挺挺地跪著,低著头,一言不发。
只有额角那个骇人的肿包和满身的伤痕,在无声地诉说著冤屈。
鞭炮声就是信號,大字报就是控诉书!
这一连串动作,立刻像磁石一样吸引了人群。
大家好奇地围拢过来,先是低声议论,等看清大字报上的內容,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嚯!这……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的天!母亲刚死,房子钱全被抢了?还把人打成这样?”
“看看这孩子,还是个哑巴!头上那么大个包!这是往死里打啊!”
“易中海?贾张氏?傻柱?这都是些什么畜生?!”
“这都新社会了!怎么还有这种恶霸?!”
“必须严惩!绝不能放过他们!”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群情激愤。
这个年代,民风还相当淳朴,大家对这种恃强凌弱、直接明抢的恶行,充满了最直接的愤怒和同情。
不少人指著大字报,又指著跪在地上伤痕累累、沉默不语的周瑾,气得满脸通红,高声要求严惩凶徒。
门口的执勤军人见人群越聚越多,情绪激动,担心出事,毕竟这扇大门后面非同小可。
一名执勤班长立刻带著两名战士,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大家冷静一下,不要聚集!让一让!”战士们维持著秩序。
看到军人过来,人群稍微安静了些,但立刻有人指著周瑾和大字报喊。
“同志!你们可得给这苦命的孩子做主啊!”
“看看这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定要把那些恶霸抓起来!枪毙!”
执勤班长面色严肃,先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而是快步走到周瑾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张大字报。
上面的內容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罪行,写得清清楚楚。
再看看眼前这个跪著的青年:瘦骨嶙峋,满身伤痕。
尤其是额头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肿包和乾涸的血跡,绝不是能轻易偽装出来的。
他心中基本已经信了七八分。
班长蹲下身,儘量用平和的语气问。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你能详细说一下情况吗?”
周瑾抬起头,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气音,什么话也说不出。
只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大字报,脸上充满了焦急和痛苦。
就在这时,周瑾的身体晃了一下。
从昨天到现在,伤痛、飢饿、精神的高度紧张和刚才的举动,早已耗尽了他这具虚弱身体最后的一点力气。
在执勤班长正准备进一步询问时,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小心!”执勤班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探了探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但还有。
是真晕了。
“快!先送医院!”
班长当机立断,招呼两名战士帮忙,立刻將昏迷的周瑾送往最近的医院急救。
同时,班长转身快步回到值班室,脸色凝重地抓起了电话。
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影响太坏了。
而且发生在这么敏感的区域,被这么多人目睹,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他必须立刻向上级报告!
消息沿著电话线迅速上报。
很快,这起发生在海子门口的“哑巴血书告御状”事件,就惊动了里面的大领导。
领导闻讯极为震怒,新中国刚刚成立十几年,首都之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恶行?
还逼得受害人用这种方式鸣冤?!
电话直接打到了市公安局。
领导的指示明確而严厉:立即成立专案组,对此案严查到底!
无论涉及什么人,必须依法严惩,给受害人一个交代,给群眾一个说法!
市公安局接到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刑侦处一位经验丰富的中队长被紧急指派,立刻带队出发。
他们先去了医院,一方面要確保受害人的生命安全,另一方面也要第一时间了解情况。
虽然周瑾大字报上已经把主要案情写得很清楚,但办案需要严谨的细节和证据。
当办案公安从医院和执勤战士那里了解到,受害人周瑾是个无法说话的哑巴时。
他们专门从市局请来了一位懂手语翻译的同志,隨同前往医院。
病房里,周瑾刚刚被注射了葡萄糖,脸上恢復了一点血色,但依旧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额头的伤已经由医生进行了清洗和包扎。
市局来的中队长带著记录员和手语翻译,轻轻走到床边。
而另一边,十几公里外的四合院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一派“喜庆祥和”。
易中海凭著几分薄面和聋老太太的影响力,成功把街道办的王主任请了过来。
王主任跟易中海关係一向不错,加上给聋老太太面子,也就乐得来沾沾这份“喜气”。
今天的四合院,那真是好些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上一次全院这么聚在一起吃席,还是阎埠贵家大儿子阎解成娶於莉的时候。
可阎老西那酒席办得……
提起来院里人都想撇嘴,说是婚宴,简直是“萝卜白菜开大会”。
唯一的荤腥——小半碟咸鱼干,还只是主桌才有。
相比之下,今天易中海这排场,可就要“敞亮”多了。
或许是因为事情办得太“顺利”,或许是被即將到来的“养老保障”冲昏了头,又或许是压根没把一个哑巴的消失放在心上。
此刻四合院里上上下下,几乎没人再提起昨天那个被打得头破血流、家被搬空的周瑾。
中院里,人头攒动,笑语喧譁。
刘海中挺著肚子,挥舞著胳膊,儼然一副“总指挥”的派头,吆喝著眾人把各家拼凑起来的桌子板凳摆得横平竖直。
阎埠贵则早早就在易中海家门口的八仙桌前,摊开一个笔记本,拿著钢笔,笑眯眯地开始记礼帐。
谁家隨了五分,谁家隨了一毛,都得记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確实有钱。
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加上各种津贴补助,稳稳过百。
可他和他老伴谭翠兰没孩子,是个“绝户”。
这份丰厚的收入带来的不是挥霍的底气,反而是更深层的焦虑。
钱再多,老了动不了,没人端茶送水,也是白搭。
所以易中海家日子过得其实相当俭省,除了给谭翠兰抓药看病,一个月花销恐怕都不到二十块。
就这,还得每月“固定”接济贾家二十斤棒子麵。
这么一算,易中海家绝对是四合院隱形的“首富”,家底厚实得很。
正因为如此,在关乎自己后半辈子“终极保障”的这件大事上。
尤其是在请来了王主任做官方见证的场合下,易中海今天格外捨得下本。
鸡、鸭、鱼、肉,硬菜齐全!
再加上掌勺的是食堂大厨、手艺公认一流的傻柱。
那浓郁的饭菜香气,早就从临时搭建的灶台瀰漫开来,勾得全院大人孩子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