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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反间计,范增死
    公元前205年,伐灭魏国后,刘邦心情大悦,他当即从韩信军团中抽调三万精锐,留归己用,继续坐镇滎阳,与项羽主力对峙。
    彼时赵国,实则由代王陈余掌控。彭城之战后,陈余识破刘邦献上的“张耳假人头”骗局,怒不可遏,当即率军返回赵地。
    为巩固统治,他另立傀儡赵王,自为丞相掌军政大权,隨后彻底倒向项羽阵营,成为汉军侧翼的巨大威胁。
    如今魏地已归汉,与赵地接壤,刘邦自然不愿放过这剷除隱患的良机,遂任命常山王张耳为副將,辅佐韩信军团,挥师北上伐赵。
    与此同时,英布在九江重整旗鼓,频频衝击楚军南线。
    彭越则率部游走於楚军后方,焚毁粮营、截断补给,让楚军首尾难顾。
    项羽深知长此以往必將陷入被动,遂集中全部兵力,向滎阳发动雷霆猛攻,誓要一举攻破这座汉军重镇。
    楚军帐中,范增献策:
    “滎阳命脉繫於敖仓粮道,若能截断此路,城內数万汉军粮草断绝,不出旬月便会不战自溃!”
    项羽深以为然,当即命钟离昧率精锐突袭敖仓粮道。
    钟离昧素有悍將之名,更兼用兵狡诈,採取“打一枪换一炮”的游击战术,避实击虚,专挑粮道薄弱处猛攻。
    负责防守粮道的周勃虽奋力抵抗,却始终落入下风,粮车屡屡被劫、粮营频频遭焚,滎阳城內的粮草供应日渐枯竭,形势危急。
    滎阳,城內。
    “如今粮道被断,我军粮草难以为继,楚军猛攻不止,诸位有何良策可解此困?”
    刘邦召集群臣议事,满面焦虑。
    酈食其出列献策:“昔日商汤伐桀、武王伐紂,皆封其后代,天下归心。”
    “今秦失德弃义,灭六国而绝其祀,使诸侯无立锥之地。大王若能復立六国之后,授之以印璽,六国君臣百姓必感大王恩德,爭相归附,楚军没有盟友,亦会不攻自破!”
    刘邦闻言,当即拍板:“此计甚妙!即刻命人赶製六国印璽,择日遣使分封!”
    “令诸王前来救驾!”
    旨意刚下,张良恰好从外面赶回,听闻此事大惊失色,连忙入帐驳斥。
    “大王如果这么干,那您的事业恐怕只能到这里就结束了!”
    刘邦询问:“子房何意?”
    张良连问八句:“昔日商汤灭夏桀,之所以封后人,是因为能置夏桀於死地,眼下大王能置项羽死地?”
    “武王伐紂,之所以封其后人於宋地,是因为能取商紂的首级,眼下大王能隨时得到项王的人头吗?”
    “昔年周武王入殷,释放被商紂王关押起来的贤士箕子,在被商紂王杀害的贤士比干之墓前,上香致敬,眼下大王能封圣人之墓吗?”
    “武王能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救济贫苦之人,眼下大王能拿出钱粮救济贫苦吗?”
    “伐紂成功后,武王停息武备,修治文教,昭告天下不再用兵。眼下大王能偃旗息鼓,让天下不再用兵吗?”
    “武王让马匹在华山阳坡上休息,以昭告天下无为而治,眼下大王能休马停战吗?”
    “武王在种满桃林的山丘上放牛,以昭告天下从此不再输送军需,眼下大王能放牛停运吗?”
    “目前这些天下的贤士、豪杰、游士,背井离乡跟隨大王,他们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封妻荫子?如果现在就分封了各诸侯,那大家各事其主,都回家去了,还有谁来帮大王打天下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分封了各大诸侯,但人都是善变的,到时候他们见楚国实在太强,还不又纷纷转投项羽了?那样,大王的事业不就结束了吗?”
    刘邦被问得哑口无言,可仍存侥倖:“可不分封,城中无粮,我等难道坐以待毙?”
    张良长嘆一声,语气恳切:“大王试想,若陈太傅在此,他会应允此计吗?”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刘邦浑身一震。
    是啊!陈麒功高盖世,他数次欲封其为王侯、赐其膏腴之地,陈麒皆以“天下未定,先安社稷”婉拒。
    以贤弟的远见,必然早已看穿分封之弊,断不会让他行此短视之举!
    “此事断不可为!”
    刘邦猛地惊醒,下令即刻销毁所有印璽。
    印璽虽毁,滎阳之围未解。粮草日渐枯竭,韩信北伐赵国尚未回师,救兵渺渺,帐中再次陷入死寂。
    这时,陈平缓步出列,目光沉静:“臣有一计,可使楚军自解其围。”
    刘邦精神一振:“有何良策?”
    “项羽麾下猛將如云,谋士却寥寥无几,除了范增之外,项伯勉强算一个,由此可见西楚无谋。”
    陈平缓缓道来,“武將之中,龙且、钟离昧、季布皆有勇有谋,然龙且已为陈太傅所斩,季布职位低微不足为惧,唯有钟离昧深得项羽信任,且是截断粮道的元凶。项羽生性多疑,臣可借其心性,离间他与钟离昧、范增的信任。”
    刘邦闻言大喜,当即拨给陈平四万斤黄金,任由其调度使用。
    陈平得金后,暗中遣人混入楚营,散布“钟离昧功高震主,欲与汉王勾结灭项分楚”的流言。
    项羽本就多疑,闻听流言后果然对钟离昧渐生嫌隙,不仅削弱其兵权,更不再让他主持粮道事务。
    至此,陈平反间计初见成效。
    之后,为彻底拔除范增这颗心腹大患,陈平更是费尽心机。
    鑑於范增是条大鱼智计卓绝,要离间他和项羽就不能再依葫芦画瓢,寻常反间计绝难奏效。
    陈平苦思冥想,终定下“假求和”的狠招。
    此时滎阳已被楚军层层围困,汉军求和本是天方夜谭,正因其荒谬,才更易引人入局。
    陈平以刘邦名义致信项羽,提议以滎阳为界握手言和。
    楚军与汉军对峙数月,士卒疲惫,项羽本就有休养生息之意,见信后果真心动。
    范增劝道:“刘邦困於孤城,破城指日可待,此时言和,无异於放虎归山!”
    一番话点醒项羽,求和提议被断然拒绝。
    一计不成,陈平再遣使者携刘邦亲笔信赴楚营。
    项羽虽拒和,却碍於礼节接待使者並写了回信。
    陈平早算准项羽“来而无往”的脾性,果不其然,项羽决意派心腹隨汉使返程,名为送回信,实则探查滎阳虚实。
    楚使入城,陈平攻心大戏正式开场。
    刘邦依计喝得酩酊大醉,歪在酒桌打盹,见楚使到来,惺忪著双眼伸手接信,竟踉蹌著险些摔倒。
    侍卫递上信后,他看都不看便扔在案上,倒头再睡。
    陈平適时出现,引楚使赴宴。
    路上,鸡鸭鱼肉络绎不绝地往招待房间送,陈平还高声吩咐厨师:“拣最好的菜上,怠慢不得!”
    安排好这些后,两人进行了简单的交流。
    “亚父最近可好?你这次带亚父的信来了吧?”
    陈平开始下套了。
    “什么信?”
    楚使果然上当了。
    “当然是亚父的信,我们不是一直在交流的吗?”
    楚使惊讶道:“我乃项王心腹,非亚父麾下。”
    “我还以为你是亚父身边的人呢!”
    陈平脸色骤变,拂袖而去。
    他的举动弄得楚使莫名其妙,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既来之则安之,饭总得吃吧,总不能饿著肚子回去吧。
    接下来他左等右等,终於上菜了。
    可上来的只有几盘黑不溜秋的小菜,一碗米饭再加一壶淡酒。
    楚使实在饿坏了,虽说这菜寒酸了点,但出门在外就將就著吃吧,他吃了一口菜,不是没有盐味就是咸得不能入口。
    他吃了一口饭,带著一股浓浓的酸味。
    菜吃不得,饭也吃不得,最后只剩下酒了,连白开水都不如。
    楚使不是傻子,按陈平前后的態度对比,作为亚父身边的人和作为项王身边的人所受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好你个范增,是不是和汉营有勾结!否则陈平对我態度怎么会如此前躬后倨!?”
    他愤怒地衝出了汉营,马不停蹄地出了城。
    第一时间把城里的所见所闻都如实匯报给了项王。
    “好个亚父!竟与刘邦暗通款曲,连我的人都受此轻慢!”
    项羽本就多疑,闻言怒火中烧,对范增的信任彻底崩塌。
    此后范增屡次力劝猛攻滎阳,项羽皆迟疑不决,甚至隱隱提防,陈平的反间计终获成功。
    范增何等聪明,很快看出自己这是中了汉的离心计谋!
    “可笑!实在可笑啊!”
    范增鬚髮戟张,胸中气血翻涌。
    他自项梁起兵便倾力辅佐,呕心沥血数年,助项羽破秦灭魏、威震天下,视其如己出,欲助其登临九五。
    可如今霸业未竟,自己竟被奸人构陷,遭君主猜忌!
    这位高傲了一辈子的谋士,哪能忍受这般屈辱?
    他怒不可遏地闯入大营,掷下狠话:“天下事已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
    他满心以为,项羽会幡然醒悟,诚恳挽留自己。
    “亚父既然已有决意,那孤便不再挽留。”
    可没想到,项羽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竟无半分挽留之意,只挥了挥手允其离去。
    范增老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转身便带著隨从气冲冲地离开了楚营。
    马车前往彭城的路上,走的很慢。
    “羽儿霸业未成,老夫怎能安心离去……”
    车中,范增抚著花白的鬍鬚,一声长嘆,满是不甘与不舍。
    他此番回彭城,並非真要归隱,不过是赌一口气,等著项羽醒悟后亲自来请他出山。
    数年君臣情谊,他终究割捨不下那个自己一手辅佐起来的霸王。
    马车行至半途,忽然停下。
    范增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微动:
    “莫非是羽儿派人来追了?”
    他强压著心中的狂喜,颤抖著掀开马车帘幕。
    帘外,並非楚军將士,而是一位身著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身后跟著数名精悍隨从。
    吴勉拱手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奉陈太傅之命,在此等候范先生多时了。”
    范增听罢此言,先是一怔,隨即悽然大笑,
    “陈麒……老夫一生谋算,终究还是栽在了你的手里!好一个『洛水三策』,好一个反间计,好手段,好手段啊!”
    他缓缓走下马车,身姿虽显佝僂,却自有一股名士风骨,坦然道:
    “老夫从龙不成,识人不明,技不如人,今日之事,甘拜下风!”
    吴勉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沉声道:“太傅有令,先生若愿归隱山林,从此不问世事,我等可放先生一条生路,赠黄金百鎰,保先生安度晚年。”
    “归隱?”
    范增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老夫七十岁出山,是为利禄?陈麒,你看错我了,动手吧!”
    “好。”
    吴勉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
    来之前姑丈说过,要对范增尊敬。
    既是敬其毕生智计,亦是敬其从龙无悔的风骨。
    对著这位西楚第一谋士庄重揖礼,
    “恭送先生。”
    隨即手起刀落,寒光闪过,一代智才魂归天地。
    ……
    公元前 205年,冬,大雪纷飞,覆盖了天地万物。
    洛阳太傅府內,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吴柔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陈麒为其子取名陈恆,取“恆守基业”之意,为其女取名陈玥,喻“明珠传世”之祥。
    陈麒望著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孩儿,脸上满是为人父的欣喜。
    就在此时,风雪中,吴勉一身寒气地归来,单膝跪地,沉声稟报:
    “太傅,一切如您所料,范增先生寧死不屈,已归道山。”
    “恩,做得很好。”
    陈麒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敬意,范增之才,谋定天下,虽为敌手,却堪称乱世中的真名士、伟谋士。
    风骨智计,足以让身为对手的自己亦心生敬佩。
    只可惜,不逢明主。
    之后,陈麒长舒一口气:
    “如今西楚第一谋士陨落,项羽再无智囊相助,犹如断去双臂,再无翻盘之机!”
    陈麒抱著怀中幼子,望向东南漫天风雪。
    已经看到了,楚之將亡。
    “天下,將要归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