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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北路袭扰
    元庄河的爆炸声和枪声,像隆冬里第一道刺骨的寒风,吹遍了整个邢西山区,也清晰地传到了北路日军的耳中。
    北路日军,步兵第132联队主力,在联队长海老名荣一大佐的指挥下,正沿著马寨河河谷向西推进。
    他们比南路晚出发半日,但兵力更为雄厚,装备更加精良,带著一股“堂堂正正”碾压的骄横之气。
    海老名荣一,一个典型的、深受“武士道”和“皇军无敌”思想薰陶的日军中级指挥官。
    对於南路的遇袭,他接到了电报,鼻子里只是冷哼一声。
    “支那军,惯用的卑鄙偷袭伎俩。”他骑在战马上,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扶了扶眼镜,对身旁的参谋说道。
    “高树中佐太过谨慎了。对付这些藏头露尾的游击队,唯有以雷霆之势,直捣其巢穴,摧毁其指挥机关和所谓政权,这些烦人的苍蝇自然消散。”
    他相信,在绝对的火力和严整的军容面前,任何伏击和骚扰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他命令部队加快行军速度,炮兵和輜重儘量靠前,试图以最快速度扑向此行的首要目標——营头村,那里被认为是“邢台抗日县政府”的驻地。
    他要毕其功於一役。
    然而,太行山的地形和决心抵抗的军民,很快就给了这位骄傲的大佐一记闷棍。
    部队行至一处被称为“老虎嘴”的险要隘口时,前锋小队触发了拉发地雷。
    不是一颗,而是预设在不同距离、形成交叉覆盖的至少三颗!剧烈的爆炸不仅將尖兵小队吞噬,更將本就狭窄的道路炸得乱石崩飞,堵塞了通道。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两侧看似寂静的山坡上,响起了精准而稀疏的冷枪。
    子弹专打军官、旗手和机枪手。
    虽然造成的瞬间伤亡远不如南路惨重,却成功地让行军纵队陷入了混乱和迟滯。
    这就需要部队派出小队对两侧山岭进行侦查,这样一来严重影响了行军。
    而工兵不得不冒著冷枪上前排雷、清障,整个联队的行动为之一滯。
    当海老名气急败坏地命令步兵向两侧山头进行威慑性攻击,並派出小队试图迂迴包抄时,袭击者早已藉助熟悉的地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枚诡雷给试图追击的日军。
    等日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炮兵掩护下占领了几处无关紧要的山头,时间已过去近两个小时。
    清理完路障继续前进不到五里,在一处缓坡,又遭遇了类似的冷枪和手榴弹的集中投掷。
    这一次,袭击者似乎大胆了一些,在投出几十枚手榴弹后,才在日军组织起有效反击前撤退。
    “八嘎!懦夫!无耻的支那军!有胆量就站出来决战!”海老名在临时指挥部里气得摔瞭望远镜。
    这种“打了就跑,跑了又打”的战术,让他空有优势兵力和重武器,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著力,憋屈无比。
    更让他恼火的是,沿途所经村庄,几乎空无一人,水井被填埋或投入秽物,粮食颗粒不见,连像样的门板都被卸走。
    想抓民夫、抢粮食、发泄怒火的欲望都无处发泄。
    他的部队仿佛进入了一片充满敌意的、沉默的真空地带。
    直到下午,侦察兵报告侧翼山樑发现一股“武装人员”,打著红旗,约百余人。
    海老名精神一振,立刻命令一个中队快速出击,务必歼灭这股“敌人”,提振士气。
    这股武装,正是盘踞在路罗镇的红枪会,他们想要向北转移,却没有听从抗日政府的通知,试图穿过公路,结果被日军搜索队发现。
    当看到上百名头戴钢盔、穿著整齐土黄军装、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以嫻熟的散兵线快速逼近的日军时,不少会眾的脸色就变了。
    红枪会发现鬼子时已经有些晚了。
    张爵九发现两侧山岭都被鬼子占领,就命令会眾停止撤退。
    他想著挡一下再走。
    只是鬼子,好不容易才抓住一股中国军队,就拿出来全部的精神攻击。
    那冰冷的杀气,那沉默而迅猛的衝锋速度,和他们以往遭遇的土匪、溃兵截然不同。
    日军甚至没有动用机枪和掷弹筒,仅仅是一次標准的步兵中队突击。
    在近百米距离上的一次齐射后,日军便挺著刺刀,发出“板载”的嚎叫发起了衝锋。
    红枪会的阵线瞬间崩溃。
    那些符咒、那些大刀长矛,在密集精准的步枪子弹和雪亮刺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一次衝锋,仅仅一次,红枪会的队伍便被彻底打散,丟下十几具尸体和伤者,在张爵九声嘶力竭却也充满恐惧的叫喊中,逃入山林,作鸟兽散。
    日军中队一路追击,翻过两道山岭,又杀了二十几名红枪会会眾,这才迴转。
    他们轻鬆“击溃”了敌人,带著几分得意和轻蔑返回大队。
    海老名听了报告,只是撇了撇嘴,心中对“中国武装”的蔑视更增一层。
    但这短暂的、单方面的“胜利”並未能改变他当前的困境。
    八路军的袭扰並未停止,反而更加刁钻。
    他们不再试图正面拦截,而是將重点放在了日军队列漫长而脆弱的尾部——輜重和运输队上。
    就在海老名联队因为红枪会的小插曲而短暂停顿並重新整队,准备加速通过一段更为崎嶇的峡谷时,后方数里外,保护輜重的一个步兵小队和偽军一个连,遭到了来自至少三个不同方向的猛烈袭击。
    袭击者人数不多,但极其悍勇,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陡峭的山坡上快速接近,用手榴弹和集火射击,重点攻击驮运弹药的骡马和押运的士兵。
    虽然袭击很快被击退,但数匹骡马受惊炸营,拖著宝贵的弹药箱跌入深谷,另有十几名日偽军伤亡,运输队一片混乱,行军速度再次被大大拖慢。
    “联队长阁下!后卫急报,运输队遇袭,损失驮马五匹,弹药若干,伤亡十五人!”参谋官脸色难看地匯报。
    “八格牙路!”海老名荣一终於失態,一拳砸在铺著地图的弹药箱上。
    他终於开始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股可以轻易“扫荡”的散兵游勇,而是一个组织严密、战术灵活、並且深深扎根於这片山地的顽强对手。
    对手並不寻求决战,而是像山里的蚂蟥和毒蜂,不断叮咬,放血,迟滯,让他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疲惫不堪。
    看著地图上那依旧漫长的、通向营头村的山路,以及两侧那无数如同怪兽脊樑般耸立、仿佛隱藏著无数眼睛和枪口的山峦,海老名荣一心中的骄横被一丝阴霾取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盛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明白,如果不能儘快捣毁八路军的指挥中枢,这种令人恼火的袭扰和损失將会无休无止。
    “命令!”他铁青著脸,对参谋下令,“第一大队加强前锋力量,不惜代价,加快突破速度!炮兵,向前靠拢,对任何可疑的山头、隘口,进行威慑性炮击!
    告诉各大队长,不要与零散敌人过多纠缠,我们的目標是营头!摧毁那里的抗日政权,这些苍蝇自然失去巢穴!明日,最迟后日,我要在营头设立指挥部!”
    他决定,用更猛烈的进攻,来驱散心头的不安和部队日益增长的疲惫与恐惧。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急於寻找的“巢穴”前方,一张由决心、地雷、刺刀和简陋却致命的手榴弹编织成的死亡之网,已经在马寨河上游的群山间,悄然张开,正等待著他的主力,踏入那预设的、更加凶险的屠宰场。
    而在更后方的沟子村,陈远和文世舟,也接到了前线送来的、关於南路首战告捷和北路日军正被迟滯、但正加速向营头方向推进的紧急情报。
    村口的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级別,基干队员们攥紧了手中刚刚磨快的长枪和大刀。
    后山洞穴里的炉火已经彻底熄灭,只留下余温。
    陈远最后检查了一遍矿洞入口的偽装,他已经做好封闭洞口的准备。
    他望著东南方向,那里传来的不是枪炮声,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令人心悸的沉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