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凡回到天境云庭。
母亲和妹妹离开后,这栋被陈一凡亲手加固改造的地方,在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他独自坐在监控室。
面前数十个屏幕的光,交错闪烁,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小时。
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过姿势。
就像一头在黑暗中审视领地、积蓄力量的孤狼。
怎么破局?
【百相】
【钥匙】
【官方】
【全世界的贪婪】
他现在,就是那个活靶子,这个事实无可更改。
而他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刚刚被官方赋予的“英雄”身份。
陈一凡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做起了思维导图。
官方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引出百相,而钥匙就是关键。
他们似乎篤定了对方会因为这个东西现身。
而百相呢?会如此轻易上鉤吗?
答案是不確定。
不过……
现在唯一確定的是,接下来,他会很危险。
活下去。
三个字,被重重的圈了起来。
他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战略家。
他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想活命的疯子。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他手上有东西。
那么……
陈一凡拿起加密通讯器,拨给了慕晚晴。
这一次,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接。
“人我收到了。”
电话那头,是慕晚晴冰冷,且充满了不耐的声音。
“陈一凡,你最好別死,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从协议签订到现在,她没拿到半点好处,反而一直在给这个傢伙收拾烂摊子。
这种赔本买卖。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做。
“放心,我比谁都怕死。”
陈一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所以,我需要你再帮个忙。”
“你还想怎么样?!”
慕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
“帮我放几个消息出去。”
陈一凡听出了对方的不快和不耐。
但在深渊契约的作用下。
慕晚清,就是他现阶段,最得力的助力。
“……什么消息?”
慕晚晴的语气里充满了警惕。
“很简单。”
陈一凡站起身,在监控室里缓缓踱步,语速不疾不徐。
“第一,散布消息,就说【钥匙碎片·影】並非实体,而是与灵魂绑定的特殊印记。”
“影魔死亡的瞬间,印记就已经溃散,什么都没留下。”
陈一凡话音刚落,慕晚晴的呼吸就停顿了。
她在飞速分析这条消息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然而,陈一凡没有停。
“第二,说我,陈一凡,虽没得到钥匙,却作为『击杀者』,得到了影魔的一部分『遗產』。”
“至於是什么遗產,模糊处理,让他们去猜。”
“但必须让所有人都认为,那绝不是钥匙!”
这套组合拳,是他用三个小时的死寂,为自己换来的生机。
第一条消息,是“止损”。
宣告钥匙没了,能浇灭一部分人想靠“杀人夺宝”一步登天的狂热。
而第二条消息,是“续命”。
也是“甩锅”的开始。
他必须维持自己的“价值”。
拋出“遗產”这个概念,给自己套上一层谁也看不透的神秘光环。
让那些想动他的人,不得不掂量一下。
杀了他。
会不会导致那份未知的“遗產”也一併消失。
毕竟,人性的贪婪,就在於,既要又要。
“有意思。”
电话那头,慕晚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无中生有,虚张声势。你想把自己从一个『移动宝库』,变成一个『薛丁格的宝箱』?”
“差不多。”陈一凡说,“我要让那些想动我的人,从『杀了我』,变成『抓住我』。”
杀,是一瞬间的事。
抓,则给了他无数周旋与反击的可能。
“算盘打得真精明。”慕晚晴冷哼,“但散播这种级別的假消息,耗费的资源不是小数目,黑金商会不是慈善堂。”
“帐,先记著。”陈一凡的回答光棍到了极点,“等我活下来,连本带利。”
“……”
慕晚晴再次被他这种“我凭本事欠钱”的態度噎住。
不过……
若真如陈一凡所说,活下来……
这种人物,未来的价值,不言而喻。
“好,既然如此,最后一个问题,你这么做,最多骗骗那些没脑子的佣兵和散人。”
“像『百相』那种存在,根本不会信。”
“他手上有另一枚钥匙,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性质,他会不清楚?”
“我知道。”
陈一凡的目光,落在一个监控画面上。
那是他留在龙城壹號別墅周围,一个个极其隱蔽的针孔摄像头。
一切如常。
“所以,还有第三条消息。”
“说。”
“以第三方的口吻,发布悬赏。”
陈一凡的声音,一字一顿,带著一种燃烧般的冷静。
“悬赏?”
“对,悬赏目標——【钥匙碎片·影】的真正下落。”
“赏金,五千万现金。”
陈一凡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我要通过这个悬赏,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百相:我,陈一凡,也他妈不知道那该死的钥匙到底在哪!”
电话那头,只剩下慕晚晴微弱却急促的呼吸声。
她什么都没说,但陈一凡知道,她懂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连环套。
先宣称钥匙没了,降低自身危险等级。
再拋出“遗產”论,维持利用价值,以及人性的贪婪,把“死刑”变成“活捉”。
最后,以第三方悬赏的方式,將他自己从这场风暴的中心,儘可能的摘出去。
只有这样。
他才能成功地將所有视线,从“陈一凡身上有宝物”,引向“宝物到底在哪”……
“你……想把水搅浑?”
慕晚晴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
“不。”
陈一凡看著监控里一个穿著清洁工制服,不厌其烦扫著同一片落叶的身影,眼神冰冷如铁。
“我是想告诉真正的钓鱼佬,他这根鱼竿,钓错鱼了。”
“顺便,也让水里的其他鯊鱼知道,池子里不止我一条饵料,或许……还有一些更肥美的好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诡异的笑意。
“当然,前面这些,都只是铺垫。”
“我还有第四条消息。”
“以『真相、分析』的口吻,发布一条结论……”
“就说……影魔从官方监狱『越狱』,他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会不会从一开始,就被官方拿到了?”
这第四条,才是真正的祸水东引!
一个被关押近半年的s级通缉犯,“越狱”背后能做的文章,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官方拿走钥匙的可能性高。
还是他这个被推出来的“少年英雄”,连一转都不到的小偷,拿走的可能性更高?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人心中疯狂滋生。
到那时,他这个小小的“英雄”,和庞大的龙国官方比起来。
谁更像那个藏著【钥匙碎片·影】的幕后黑手?
答案,显而易见。
“我明白了。”
慕晚晴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会按你说的办。陈一凡,祝你好运。別死了,你还欠我一大笔钱。”
电话掛断。
陈一凡长长地吐出一口鬱气,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只要消息发出去。
他就为自己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但同时,也彻底將自己推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钢丝。
既然,有人想把他当成诱饵。
那就別怪他,把这个天,捅个窟窿。
不过……
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消息散播出去后,还需要有人在棋盘內呼应。
他需要盟友。
一个能看懂这盘棋,並且有能力在关键时刻,为他提供一线生机的盟友。
王建国的脸,浮现在他脑海。
这个神秘的老民警。
还有那间被监视的办公室。
不仅说明王建国同样身在局中,甚至可能是一枚比自己更重要的棋子。
这样的人,是否可以利用?
陈一凡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发出单调的“噠、噠”声。
许久,他拿起通讯器,拨出了王建国的號码。
电话接通。
陈一凡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王叔。”
“这个英雄,我不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