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爆？”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或者说，这个男人彻底疯了。
    黑曜石哨兵，是她耗费了近乎天文数字的资金，动用了无数人脉才搞到手的顶级契约物。
    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现在，这个男人，让她把它当成一个大號炸弹给引爆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你知不知道它值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我们出不去，它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
    陈一凡冷冷地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慕晚晴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而是穿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具沉默的黑曜石哨兵身上。
    那眼神，像一个飢肠轆轆的屠夫在打量一头膘肥体壮的肥猪，思考著从哪里下刀最合適。
    “你……”
    慕晚晴被他这话说得一噎，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被气得背过气去。
    道理是这个道理。
    人死了，再贵重的东西也带不进棺材。
    可这可是黑曜石哨兵！
    是可以不断进化，最起码能让她用到三转，75级的顶级契约物。
    她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滴血。
    “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她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声音里带著哀求。
    “千丝梦魘的核心虽然隱蔽，但只要是活物，就一定有能量波动，我们可以……”
    “然后呢？”
    陈一凡再次打断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嘲弄。
    “且不说你有没有那些精密的仪器，就算是有，难道一点点去排查？”
    “等我们被吸乾成两具乾尸，它再慢悠悠地告诉你，核心就在你脚下那片菌毯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慕晚晴下意识地后退。
    “慕晚晴小姐。”
    陈一凡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平淡，平淡得让人发毛。
    “我们来算一笔帐。”
    “你的黑曜石哨兵，或许很贵，我们就算它值一个…不，一百亿。”
    “但你的命，值多少？”
    “一百亿？一千亿？还是说，无价？”
    慕晚晴的呼吸停滯了。
    “一个聪明的投资人，应该懂得什么叫『止损』。”
    陈一凡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精准地敲打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
    “用一件会贬值的『资產』，去保住一个能创造无限价值的『未来』。”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慕晚晴沉默了。
    她看著陈一凡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感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评估。
    结合之前对方的表现。
    她毫不怀疑。
    如果自己拒绝，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扭断自己的脖子，然后自己想办法去引爆哨兵。
    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通知。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被他说服了。
    用一件资產，保住自己的未来……
    这完全符合黑金商会的逻辑，符合她从小接受的教育。
    “好……”
    许久，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一个字说完，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下去，身形萎靡。
    “明智的选择。”
    陈一凡点了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发號施令。
    “让它走到那颗『心臟』的中心去。”
    “记住，我要的是核心自爆，能量瞬间释放，把这片空间里的每一粒灰尘都给我掀起来。”
    慕晚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与心痛都已消失，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她抬起手，与那具黑曜石哨兵建立了精神连结。
    【指令，核心超载……自毁。】
    嗡——
    黑曜石哨兵那颗幽紫色的独眼，光芒瞬间暴涨。
    它沉重的身躯迈开，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颗搏动的巨型心臟。
    在她视角里，哨兵正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宏伟王座。
    陈一凡没有去看那个女人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即將到来的能量爆发上。
    他一把拽住慕晚晴的衣领，將她整个人拖到了不远处一个角落，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最前面。
    “干……干什么？”
    慕晚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闭嘴。”
    陈一凡言简意賅。
    与此同时，黑曜石哨兵已经走到了巨型心臟的中心。
    它停下脚步，庞大的身躯矗立在血肉深渊之中。
    下一秒。
    它胸口那枚作为能量核心的紫色水晶，发出了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道白色的光环，以黑曜石哨兵为中心，无声地、急速地向外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搏动的巨型心臟，诡异的“影魔”尸体，宏伟的王座……
    所有的一切，都在白光中瞬间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紧接著，狂暴到极致的能量风暴和物理衝击波，轰然席捲了整个空间！
    “轰——！！！”
    整个溶洞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无数的菌类、岩石被撕裂、粉碎，化作漫天尘埃。
    陈一凡死死地挡在慕晚晴身前，承受了绝大部分的衝击。
    恐怖的巨力撞碎了他的护身灵能，臟腑剧烈翻腾，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场自杀式的攻击下，幻境的帷幕，终於被粗暴地撕开了！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寸寸龟裂，然后轰然崩塌。
    虚假的幻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真实、也更加阴森的巨大溶洞。
    而在那片被爆炸中心点不远，一只体型足有卡车大小，酷似巨型水蛭和蜈蚣结合体的怪物，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嘶鸣。
    它的身体上，布满了被能量衝击波撕裂的巨大伤口，不断流淌出墨绿色的粘稠汁液。
    这，才是【幻蛊·千丝梦魘】的本体！
    它那不断蠕动的头颅部位，一颗散发著幽幽绿光的肉瘤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它的精神核心，也是整个幻境领域的能量中枢。
    “吱——！！！”
    千丝梦魘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精神尖啸，那声音直接在两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充满了痛苦与暴怒。
    慕晚晴被这精神衝击震得七荤八素，脸色煞白，抱著脑袋痛苦地蹲了下去。
    但陈一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对他而言，不过是噪音大了点。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颗闪烁的绿色肉瘤。
    好机会！
    趁它病，要它命！
    【神速】！
    世界在眼中瞬间变得缓慢。
    陈一凡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著重伤的千丝梦魘爆射而去！
    那只千丝梦魘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一条钢铁巨鞭般的尾巴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抽向陈一凡！
    然而，太慢了。
    在【神速】的加持下，陈一凡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它神经反应的极限。
    【暗影步】！
    就在巨尾即將抽中他的瞬间，陈一凡的身影诡异地一闪，直接出现在了千丝梦魘的头顶！
    他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右手的匕首之上！
    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眸，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
    “死！”
    噗嗤！
    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电光，精准无误地、深深地刺入了那颗正在疯狂闪烁的绿色肉瘤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千丝梦魘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嘶鸣和挣扎，都戛然而止。
    下一秒。
    【击杀王级boss（重伤）·幻蛊·千丝梦魘（lv.30），获得经验值9000点。】
    【等级提升至25级！】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陈一凡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庞大的经验值洪流，直接让他衝到了lv.25。
    轰隆！
    千丝梦魘那庞大的身躯，终於失去了所有支撑，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腥臭的尘埃。
    一个注重精神，防御几乎为零的王级怪物。
    就这么先被【黑曜石哨兵】近距离自爆重创。
    后被一击，无情斩杀。
    陈一凡从怪物头顶轻巧地跃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看著自己的人物面板，感受著体內暴涨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波……血赚！
    不仅等级升到25级，可以进行一转了，还顺手解决了一个巨大的威胁。
    同时，消耗了慕晚晴的底牌。
    一举三得。
    他转过头，看向还蹲在地上，脸色煞白的慕晚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喂，別装死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调侃。
    “分赃了。”
    慕晚晴缓缓抬起头，看著那怪物尸体，又看了看自己那枚完好无缺的罗盘。
    最后看向那个毫髮无伤，甚至气息还变强了几分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
    那可是王级boss！
    虽然是重伤状態，但也不是他们这个等级能抗衡的。
    可现在，它就这么死了？
    被一头黑曜石哨兵的自爆，和这个男人的一套连招，给秒了？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內，被反覆地顛覆、重塑，然后再次打碎。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匯聚成了一句话。
    她指著那具怪物尸体，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悲愤。
    “我……我的哨兵……”
    陈一凡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別这么说嘛。”
    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看，我这不是帮你报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