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的命令，让整个联合舰队从一个蓄势待发的拳击手，瞬间变成了一个冷静的解题者。数千门口径夸张的主炮缓缓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各种形態的探测器，开始对准那片神秘的宇宙乱流，进行全方位的扫描。
    希望號的舰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处理中心。
    “不行！常规的光学、引力、空间曲率探测，返回的数据全是噪音！”
    “高能粒子束射入后，在零点零一秒內就被分解了，根本无法追踪其轨跡！”
    “我们发送的任何信息包，都像是掉进了黑洞，没有任何回应。”
    一个个坏消息不断传来，李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现代工程师，被要求去修理一个用魔法搭建的古董钟錶，所有的工具都派不上用场，连拆开外壳都做不到。
    “陛下，这东西……它不讲道理。”李浩有些无奈地对秦政说，“我们所有的探测手段，都是建立在已知的物理定律上的。可在这里，物理定律本身就是个变量。我们根本找不到一个恆定的参照物来建立数据模型。”
    就在这时，机械神教的集体意识，在舰桥中央投射出了一个新的全息影像。
    【总指挥官，常规探测手段的逻辑是『询问』。但面对一个不想回答你的对象，『询问』是无效的。】
    “那你们有什么办法？”李浩立刻追问。
    【我们不『问』。我们『看』。】
    隨著机械神教的合成音，全息影像上出现了一款造型奇特的无人侦察机。它没有明显的引擎，没有机翼，甚至没有摄像头。整体就像一块被隨意敲碎的，巴掌大小的黑色晶体碎片，表面没有任何光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幽灵-7”型，维度渗透者。】机械神教介绍道，【它不依靠常规的能量推进，而是通过在自身周围，製造微小的、不对称的维度气泡，来『挤压』空间，实现移动。它的存在感，在大多数探测手段下，无限趋近於零。】
    李浩看著这个小东西，心里直犯嘀咕：“连我们几公里长的战舰都能被瞬间『时间剪切』，你这小玩意儿，能行吗？別刚进去就变成一撮三百亿岁的灰尘了。”
    【常规侦察机进入乱流，行为模式是『闯入』。它自身的能量场和质量，都会对混乱的法则造成干扰，从而引发『防御机制』的反应。】
    【但“幽灵”的行为模式，是『渗透』。】机械神教的解释清晰而冰冷，【它不產生任何能量，不扰动任何法则。它会顺应法则的流动，像一滴墨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一片黑暗的海洋，而不是像一块石头，激起巨大的浪花。它不会被当成『入侵者』，只会被当成，这片混乱中，又一个不起眼的『变量』。】
    “顺著水流走，而不是逆流而上……”秦政在一旁听著，点了点头，“这个思路，是对的。”
    “那就试试看！”李浩当机立断，“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只要结果！”
    【指令確认。第一批次，十二架“幽灵-7”，即將投放。】
    命令下达，希望號的舰体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舱口打开。十二枚黑色的晶体碎片，被弹射了出来。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光和热，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宇宙中。
    下一秒，这十二枚碎片，同时轻轻一闪，然后，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跃迁的闪光，没有引擎的轰鸣，就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希望號的舰桥上，主屏幕的画面，也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光学影像，而是一片由无数符號和数据流组成的，不断变化的瀑布。这是“幽灵”们传回来的，最原始的，关於法则层面的信息。
    普通船员根本看不懂这些，只有机械神教和星际法庭的逻辑核心，才能在瞬间解析出其中的含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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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舰桥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气氛比刚才准备开火时还要紧张。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十二架“幽灵”，是他们用智慧敲开这扇大门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数据流瀑布上，代表著十二架“幽灵”的信號源，在稳定地闪烁著。
    突然，其中一个信號源，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幽灵-4』號，失联。”李浩的心沉了一下。
    紧接著，仿佛是连锁反应。
    “『幽灵-9』號，失联！”
    “『幽灵-2』號，失联！”
    ……
    不到五分钟，十二个信號源，熄灭了十一个。每一个信號源的熄灭，都代表著一架代表了人类顶尖科技造物的，昂贵的“幽灵”，被那片混沌的时空，无声无息地“消化”掉了。
    李浩的拳头，又一次不自觉地握紧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憋屈了。
    舰桥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最后一个信號源，还在顽强地闪烁著。
    那是，“幽灵-3”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孤独的信號源上。
    它就像一个深入龙潭虎穴的孤胆英雄，承载了整个舰队的希望。
    它在不断地深入，传回来的数据流，也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混乱。机械神教的逻辑核心，已经开始发出过载的警报。
    【警告，“幽灵-3”號，正在接近强法则干扰区……】
    【它的维度气泡，正在变得不稳定……】
    【结构完整度，下降到40%……20%……】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后一架“幽灵”也要完蛋的时候，机械神教的合成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发现异常！“幽灵-3”號，探测到一个，与周围环境，熵值完全不同的，狭长区域！】
    【正在进行最后的数据传输……传输……】
    代表著“幽灵-3”的信號源，在发出一阵剧烈的闪烁后，终於，也彻底熄灭了。
    但是，在它熄灭的前一刻，它用尽最后的力量，传回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机械神教的逻辑核心，在经过了零点三秒的运算后，將这份情报，转化成了所有人都能看懂的，三维星图。
    在那片代表著宇宙乱流的，混乱的红色区域中，一条，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散发著淡蓝色光芒的，狭长的“通道”，被標记了出来。
    【分析完毕。】机械神教的集体意识，宣布了他们的结论。
    【根据“幽灵-3”號传回的最终数据，我们確认，在这片直径十万光年的混沌乱流核心，存在著一条，相对稳定的『低熵通道』。在这条通道里，时空结构虽然依旧不稳定，但其混乱程度，比外部区域，低了至少四个数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