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炮，充能！”
    李浩的吼声在希望號的舰桥上迴荡，带著被羞辱的愤怒和决绝。隨著他的命令，遍布在庞大舰队中的上千艘战舰，那些狰狞的炮口，开始匯聚起毁灭性的能量。一时间，黑暗的宇宙被数千个小型太阳照亮，恐怖的能量反应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只等李浩一声令下，就將这足以蒸发一颗行星的怒火，倾泻到前方那片诡异的“宇宙乱流”之中。
    “李浩，停止命令。”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得不带丝毫火气的声音响起。
    秦政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李浩的身后，他的手轻轻按在了李浩的肩膀上。那只手並不用力，却仿佛带著万钧之重，让李浩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几分。
    “陛下！”李浩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们先动的手！那一下精神衝击，差点让半个舰队的船员心神崩溃！还有那艘阿尔法文明的战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一半！我们必须还以顏色！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他的话，代表了此刻舰队中绝大多数人的心声。那一声“滚”，不仅仅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蔑视。对於这支由十几个文明精英组成的，心高气傲的远征军来说，这比直接的炮火攻击，更让人难以忍受。
    “然后呢？”秦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平静地反问，“还以顏色之后呢？我们的炮火，要打向哪里？”
    他抬手指了指主屏幕上那片光怪陆离的区域。
    “打向那片扭曲的空间？还是打向那些混乱的时间？李浩，我们的敌人不是一艘船，一个舰队，甚至不是一个实体。它是一种现象，一个活了三亿年的『概念』。你用常规武器去攻击一个『概念』，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
    秦政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李浩的头上。
    是啊，打向哪里？
    那片乱流，范围超过十万光年，他们的齐射，可能就像往大海里扔了一块石头，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最好的结果，是我们的攻击石沉大海，白白浪费了能量。”秦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最坏的结果，我们的攻击，可能会激怒这个『守墓人』，或者，更糟，破坏了这片区域本就脆弱的法则平衡，引发一场我们谁也无法预料，更无法承受的连锁反应。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李浩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是蠢人，只是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冷静下来一想，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没错，这根本不是一场常规的战爭。他们的对手，玩的不是能量和物质，而是时间和空间，是宇宙最底层的规则。用主炮去轰击规则？这想法本身就蠢得可笑。
    “我……”李浩的拳头鬆开了，脸上露出一丝羞愧，“陛下，是我衝动了。”
    秦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自责。“你的愤怒，我理解。所有船员的愤怒，我也感同身受。但是，我们是星空联盟的指挥官，我们不能被情绪左右决策。越是愤怒，越要冷静。”
    他转过身，面向舰桥上所有核心成员，目光扫过李浩，林清雅，以及那个静静悬浮著的星际法庭意识光球。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拿到『契约碎片』，去『补天』。不是来这里和三亿年前的幽灵，爭一口閒气的。”
    秦政的思绪在飞速运转。
    这个“织法者”的幽灵，很强，强到匪夷所思。但它刚才只是发出了警告，並且用“时间剪切”毁掉了一艘靠得太近的战舰，並没有对整个舰队发动毁灭性打击。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可能有所顾忌，或者，它的攻击方式有极大的限制。它更像是一个被动触发的“防御系统”，而不是一个主动出击的“猎杀者”。
    它攻击的是“靠近”的行为，而不是“存在”本身。
    “我们的敌人，是这片时空乱流本身。我们的目標，不是摧毁它，而是要安全地『穿过』它。”秦政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不应该是一场战爭，而应该是一次……精密的拆弹行动。我们需要的，是手术刀，而不是开山斧。”
    他看著李浩，下达了新的命令：“李浩，我命令你，立刻组织你手下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配合星际法庭的资料库，分析这片乱流的『结构』。我不要你们分析它有多危险，我要知道它的『规律』！任何『人造』的东西，都必然有规律可循。哪怕是混乱，也有混乱的规律！”
    “是！”李浩立刻领命，刚才的衝动和愤怒，已经完全转化为了解决问题的专注。
    秦政又看向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林清雅：“清雅，你先去休息。刚才的接触，对你的消耗太大了。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眼睛』。在你恢復之前，不要再轻易尝试连接那个意识。”
    “我明白。”林清雅点了点头。
    最后，秦政的目光，落在了机械神教意志所化的那个逻辑核心上。
    “机械神教，常规的侦察手段已经失效。我需要你们动用最隱秘的渗透技术，我们需要『地图』。一幅能够在这片迷宫里，指引我们方向的地图。”
    【指令已接收。】机械神教的合成音回应道。
    一套全新的，以智取，而非强攻的战略，在短短几分钟內，就被秦政清晰地布置了下去。舰桥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迅速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解决问题的氛围所取代。
    秦政走到舰桥的最前方，凝视著那片深邃而诡异的星空，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片宇宙乱流，是“织法者”留给他们的第一个考验。考验的不是他们的武力，而是他们的智慧，和耐心。
    “传我命令。”秦政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了整支舰队。
    “以星空联盟最高理事会的名义宣布，『补天计划』第一阶段作战方案，由『强行突破』，变更为『智解穿行』。”
    “所有舰队单位，解除一级战斗警报，转为科研观测状態。我们的炮口，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但是，我们的头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