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铭站在崖边,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远处连绵的山脊与村落边缘升起的几缕炊烟。眼前的景色乾净得不像迷雾中的世界。
碧空如洗,草木葱翠,阳光落在皮肤上甚至带著几分暖意。这样的天气在迷雾笼罩的废墟地带极为罕见。
反倒让他心中生出些许不安。常年在迷雾中摸爬滚打,他早已学会对过分美好的事物保持警惕。
这份警觉还没来得及落地,天色便骤然暗了下来。
万里晴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从上方按灭,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连风都在那一刻停滯了。
四周的空气变得沉闷异常,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重物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林栋铭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自然的天象变化,而是某种未知力量降临的前兆。
迷雾中的生存法则早已刻进了他的本能。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俯身向下方的悬崖看了一眼。
脑海中在短短几秒內完成了对崖壁坡度和落脚点的粗略估算。紧接著,他果断翻过崖缘,双手扣住岩石边缘,开始沿著崖壁迅速而沉稳地向下滑落。
手指嵌入石缝,脚尖寻找每一处可以借力的突起。岩壁粗糲的表面磨擦著他的掌心。
碎石不时从脚边滚落,坠入下方看不见的深处,发出细碎的迴响。他下坠的速度不慢,却始终保持著一份冷静。
在迷雾中,慌张才是最大的致命伤。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做得恰到好处。
就在林栋铭的身体刚刚没入崖壁线以下的那一刻,村落中心的方向,异变骤然降临。
所有正在参与祭祀的猪头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僵住了身体,紧接著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攫住了魂魄。
他们口吐白沫,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抽搐著,原本<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圆润、甚至显得有些憨態可掬的脸颊上,嘴角两侧猛然刺出两截血红色的獠牙,狰狞而锋利,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那层曾经光洁柔软的粉色皮肤开始爬满黑色的斑纹,一片片硬皮如同鎧甲般从皮下翻出,覆盖住他们的躯体,质感粗糙而厚重,像是某种远古生物才会拥有的表皮。
他们的眼睛也变了。原本清澈的黑瞳被一层猩红取代,瞳孔深处跳动著邪恶的光芒,呼吸之间充满了暴虐与杀意。
而村子中央那座被重重祭坛环绕的六眼猛獁象雕像,此刻竟像是真正活了过来。
它那具曾经僵硬、死寂的庞大身躯开始微微震颤,六只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接连闪烁了几下,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空气都隨之震动,地面传来隱隱的颤意。
一股浓稠的黑雾从祭坛底部翻涌而出,迅速向整个村落蔓延。黑雾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发生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那些原本排列整齐、散发著松木清香的温馨木板房,在雾气中像被腐蚀一般剥落、扭曲,
转眼间化作一块块巨大的兽骨与头骨。
有的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頜骨,有的则是狰狞的颅骨,空洞的眼眶冷冷地朝向天空。
房前屋后曾经盛开的野花与藤蔓,变成了灰白的骨刺与乾枯的藤蔓,缠绕在骨架之上,隨风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个曾经风景如画、温馨寧静的小村落,便彻底沦为了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与腐臭气息,地面上的泥土被某种黏稠的液体浸透,踩上去带著令人噁心的柔软。
原本清澈见底的小溪,此刻流淌著的已是暗红色的浊流,表面漂浮著不知名的碎屑。
温度急剧下降,那股寒意不是冬天寒风带来的体感之冷,而是直接渗入骨髓、触及灵魂的阴寒,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黑暗深处注视著一切生灵。
林栋铭此时已下滑至接近崖底的位置。他双脚触到实地的那一刻,立刻贴著岩壁蹲低了身形,警惕地环视四周。上方村落传来的异动即便隔著数十丈的崖壁依然清晰可闻。
低沉的吼叫、诡异的震颤、以及某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他的呼吸尚未平稳,心中便涌起一阵深深的担忧。自己虽然靠著果决的判断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
但那些分派出去探索村落的安全组成员们,此刻还散布在村中的各个角落。
他们当中有人可能在街道上观察建筑,有人可能在田埂边记录植被,甚至有人可能正在靠近祭坛的位置。
如果还活著的话。
林栋铭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情况下,谁也顾不上谁。如果他因为担忧队友而犹豫不决。
甚至衝动地折返回村落去寻找他们,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极大概率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在迷雾中生存了这么久,他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明知前方是死路还去蹚那趟浑水,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他只能祈祷其他安全组成员足够机警,在异变发生的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迅速找到最近的掩体藏匿起来,等待这场劫难过去。
事实上,那些散落在村落各处的安全组成员们,確实没有让他完全失望。
这些人长期在越野车狭窄逼仄的空间里顛簸穿行,很少有机会下车透气。这一次进入村落,对他们而言无异於一次难得的放鬆。
许多人都不自觉地走得远了些,有的在查看村口那些古怪的木雕,有的在溪边观察水质,有的甚至在村落边缘的果园里採摘著那些看起来<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多汁的果实。
但当天空骤然黑暗、温度急剧下降的那一刻,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长期在迷雾中生存练就的危险直觉让他们不需要任何提醒便做出了反应。没有人发出多余的惊呼,没有人四处乱跑,所有人几乎都是下意识地弯腰、蹲伏、寻找最近的遮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