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將两管药剂仔细收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玻璃管身。他抬头望向医院深处,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轻轻迴荡。
他迈步走向楼梯,打算上二楼看看情况。刚走到楼梯口,一道厚重的铁质捲帘门横在面前,灰白色的金属表面布满锈跡,將整个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李安站在门前,没有急著动手。
这种卷闸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阻碍,以他现在的力量,徒手撕开这层铁皮不过费些力气。
但问题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谨慎比蛮力重要得多。这道门为什么会关著?
是有人故意封死的,还是灾难发生时自动落下?门后面藏著什么?打开之后又会怎样?
这些问题,他现在一个都答不上来。
强行破门当然可以,可万一门后就是一处诡异场景,或者正有无数怪物蛰伏,他一脚踩进去,就是自投罗网。他伸手按在冰凉的铁门上。
轻轻推了推,感受著铁门的厚度和牢固程度。门后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他收回手。
不是不能破门,是没必要。他来这栋医院,最核心的目的是探索。探索有深有浅,有激进有保守,但无论选择哪种方式,前提都是活著回去。
强行闯进一个完全未知的区域,那是莽撞,不是勇敢。
如果能在这家医院里找到其他倖存者,那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从他们嘴里,应该能打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这栋医院的结构,迷雾降临那天发生了什么,那个侏儒到底是什么来歷,药剂又是从哪里来的。
外面夜色正浓,李安想著,既然一楼已经探索完毕,不如就此退去,明天再作打算。
他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噹啷——”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响起,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李安猛地回头,眼神如刀般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面色枯槁的孩子正恐惧地看著他,脚下是碎裂的玻璃残片。
李安没有动。
他第一时间释放出感知,仔细地在那孩子周围反覆探查。在这样一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他对任何出现的事物都保持著极度的警惕。
感知如无形的触手蔓延过去,仔仔细细地试探了一遍。
是人类。他能確定,这个面色枯槁的男孩確实是一个人类。
还没等他开口,那孩子突然转身就跑。“噹噹噹噹”的脚步声急促地响彻在走廊里,转眼间就消失在角落的阴影中。
李安快步追上去,发现那是一处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位置非常隱蔽,藏在房间隔断的死角里,如果不仔细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条通道。
他在楼梯口犹豫了片刻。
下面一片漆黑,不知藏著什么。但那个孩子惊恐的眼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是活人的眼神,是倖存者的眼神。如果下面真的有人,如果那些人知道些什么……
李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了楼梯。
跟预想中的一样,这间地下室应该是医院的影像科室。走廊两侧排列著厚重的铅门,门上贴著“ct室”“核磁共振室”的標识。
楼道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人员活动的痕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著医用器械特有的消毒水气息。
他放轻脚步,缓缓前行。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某个房间里传来。“吱吱吱”,像是信號失灵或者电磁干扰的杂音。
李安侧耳细听,確定声音来自左手边第三间,那扇门上写著“ct扫描室”。
他推开门,闪身进入。
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地上铺著白色瓷砖,墙上刷著大白,角落里有些霉斑和潮湿皸裂的白灰块。靠墙的位置摆著一张复合木桌和椅子,桌上放著一台老式桌上型电脑。
“吱吱吱,”信號紊乱的声音就是从这台电脑里发出来的。
李安走到桌前,看向显示屏。
屏幕上满是雪花,画面歪歪扭扭,像是信號接收不良的老式电视机。但隱约能看出,那应该是一处废墟的场景。
断壁残垣,倒塌的建筑,满目疮痍。镜头偶尔会转到几个人身上,他们趴在废墟上,好像在寻找著什么。
画面质量实在太差,雪花点密密麻麻,图像扭曲变形,李安根本无法判断那是什么地方,那些人在找什么。
他盯著屏幕,正准备放弃时。
其中一个身影身上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穿透了满屏的雪花,穿透了扭曲的画面,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显示器。
紧接著,那人的拳头突然膨胀,变得巨大无比,即便画面已经模糊到不成样子,那技能的显眼程度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李安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人,会不会是林栋铭?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屏幕。画面还在继续,那个发光的身影在废墟上移动,其他人也跟著他,继续在瓦砾中搜寻著什么。
儘管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那种熟悉的姿態,那种技能的独特光芒。
李安几乎能確定,在这座废墟上寻找著什么的人,就是林栋铭他们。是那一队早就消失了很久的安全组成员。
他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废墟里?他们在找什么?那个废墟又是什么地方?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他无法从这模糊的画面中找到任何答案。
屏幕上的雪花突然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图像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啪”的一声,彻底黑屏了。
李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电脑主机的风扇还在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地下室里一片寂静,连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但李安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其他,他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发光的身影,那只膨胀的拳头,那些在废墟上搜寻的人。
林栋铭他们消失了这么久,竟然在这里留下了痕跡。
不,不是痕跡。是正在发生的画面。
那个画面是实时的吗?还是录製的?如果是实时的,他们现在还在那个废墟上吗?那个废墟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