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凝固的空气中艰难爬行。
越野房车內,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那种压抑感太重了,重得像铅块一样压在每个人的胸腔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隔著挡风玻璃,外面的世界正在经歷一场末日:血红色的雨幕遮蔽了天地,密集的雨线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將整辆房车裹在其中。
雨点砸在车身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响声,像是某种巨兽在咀嚼。
在这毁天灭地的景象面前,车里这十几个人,渺小得可笑,也脆弱得可笑。
林栋铭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盯著窗外。他已经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久到脖颈都有些僵硬。但他不敢让自己的表情有丝毫鬆动。
他是队长,如果连他都露出怯意,这支队伍就真的散了。
可他心里清楚,队伍已经在散掉的边缘。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那是恐惧在堆积,是心理防线在一点一点崩塌。
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恐惧是会传染的,比任何病毒都快。他能做的,只是用自己的镇定,去中和这种情绪。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镇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种环境下,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了,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林队……”
声音有些发颤,带著明显的犹豫。所有人同时循声看去,是坐在后排的一名安全组成员。
他叫赵磊,平时话不多,执行任务时中规中矩,不算突出,也不算拖后腿。此刻他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哆嗦,见所有人都盯著自己。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林队,”他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要不……要不我们按导航上那条路线,回去吧?”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个字都砸得格外清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犹疑,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赵磊被看得有些发毛,但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激发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他猛地抬起头,脖子梗著,声音也拔高了:
“我说得不对吗?你们都看我干什么?咱们就这么干等著,你们看看外面!”他伸手猛地一指挡风玻璃,指尖都在颤抖。
“这雾,这雨,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万一等来的不是救援,是別的东西呢?迷雾里有什么,咱们心里都清楚!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不如赌一把。
那条路线是诡异,可是至少是一条路啊!而且现在……”他的声音又低下来,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现在咱们还有別的选择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林栋铭没有回头,但他的后背能感知到一切。他能感知到那些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赵磊说完之后,反而鬆弛了一些。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终於有人把大家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那种“终於有人说出来了”的如释重负,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林栋铭太了解这种心理了。
当一个人陷入绝境,当所有的理性分析都指向悲观的结果,人就会本能地寻找一根稻草。哪怕理智告诉他,那根稻草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他还是会伸手去抓。
因为“抓住点什么”这个动作本身,就能给人片刻的安全感。而此刻,那条从诡异熄屏的车载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导航路线,就是那根稻草。
可是,那条路线真的可信吗?
林栋铭闭上眼睛,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几个小时前那一幕:已经彻底黑屏的电子屏幕,毫无徵兆地亮起,刺耳的提示音,然后就是那条指向“大眾医院”的路线图,一遍一遍地闪烁。
没有人操作,没有人触碰,它就那么自己出现了。这不是诡异,什么才是诡异?
如果是在正常状態下,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安全组成员都会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有问题,绝对不能按照它指引的方向走。
但问题是,现在的状態正常吗?
林栋铭睁开眼睛,再次望向窗外。血雨依旧倾盆而下,天地之间一片混沌的红。在这样的场景里,任何“正常”的標准都已经失效了。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一旦超过这个极限,理性就会让位於本能。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队员们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鬆动。
再这么下去,不需要外面有什么危险,內部就会先崩溃。
他必须做点什么。
“咔嚓——”
车门被打开,一股夹杂著腥气的冷风猛地灌进来,车內的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等他们回过神来,只来得及看见林栋铭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中,然后车门就被关上了。
“林队!”
有人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透过挡风玻璃,眾人看见林栋铭独自站在那片血红色的天地之间。
雨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头髮很快就被打湿,贴在前额上,衣服也浸透了,顏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像是要在那片末日景象里,站成一座雕塑。
车里的人急了。
驾驶员咬了咬牙,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妈的,林队都敢出去,咱们躲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说完,他也推开车门,衝进了雨里。
这就是人的心理。在绝望中,只要有人带头,只要有一个主心骨站出来,其他人就有了跟隨的方向。
恐惧还在,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了。一个接一个,所有原本缩在车里的安全组成员,都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外的世界,远比透过玻璃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黏腻、沉重。血色的雨滴落在皮肤上,最初只是微凉,但很快,有人察觉到了异样。
手臂上、脖颈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红色疹子,隱隱发痒。
林栋铭转过身,看著这些跟下来的队员。雨水顺著他刚毅的脸庞流下,但他眼睛里的光芒,比在车里时更加镇定。
“都回车里去。”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雨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种雨对你们皮肤有刺激,待久了会出问题。我没事,我再看一下情况。”
他没有说太多,也不需要说太多。
队员们看著他,看著他站在那片血红色的雨幕中,镇定自若,从容不迫,仿佛那些落在身上的雨,和普通的雨水没有任何区別。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蔓延开来。
那是安心,是信任,是在绝望的深渊里,终於抓住了一根真正可以依靠的绳索。
没有人再说话。他们默默地转身,回到车上。但这一次,车內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压抑还在,恐惧还在,但那种隨时可能崩溃的绝望感,已经悄然散去。因为他们知道,队长在外面。队长站在那里,替他们扛著这片天。
隔著沾满血雨的挡风玻璃,队员们望著那个模糊的身影,孤独而坚定地佇立在天地之间。那一刻,他渺小得可笑,也伟岸得可敬。
雨还在下,末日还在继续。但至少这一刻,这支队伍,还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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