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坐在椅子上,对著林栋铭缓缓开口,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记忆深处费力地打捞出来。
“大概是十几天前……具体来说,应该是12天之前。那天医院跟往常一样,正常运转。
我们这批人正好值夜班。晚上七点左右,我接到了急诊通知,当时正在处理一个急性骨折的患者。等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是八点半。”
“做完手术,我跟平时一样,想去外面抽根烟。走到一楼大厅,推开第一道门,隔著玻璃门就看到外面起了大雾。
一开始我没太在意,咱们这城市,这种天气虽说不常见,但也绝对算不上稀奇。有时候赶上天气不好,六七点钟外面也会起一层蒙蒙的雾。”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是我想推开最后那扇玻璃门出去的时候。
一股浓重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我做了一辈子外科,对血的味道、脓液的味道太熟悉了,手术室里天天闻。但外面这腥味不一样,比那个要浓烈得多,也……更浑浊。
我当时还愣了一下,心想这味儿是从哪儿来的。”
“就在我找源头的时候,我看见玻璃门的门缝里,正往里渗一缕一缕的黑雾。
那腥味,就是从这黑雾里来的。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警觉起来,就没再往外走。
但你知道,老烟枪嘛,不抽这根烟浑身不得劲。我就退回来,在楼道里找了个角落,准备把烟点上。”
“我刚把打火机打著,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沙沙』的摩擦声,那声音说不出的诡异,不像是人走路,也不像是风吹树叶。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面前那扇玻璃门,『砰』的一声,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
“我嚇了一跳,壮著胆子凑到玻璃前往外看。
隔著那层黑雾,我看见外面站著一个东西。长著人的脑袋,可脑袋上却长著两只犄角,那模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我当时脑子里就蹦出一个词,怪物。这一眼嚇得我不轻,嘴里的烟也顾不上点了,转身就往医院里面跑。”
“后来我们院长把所有人紧急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通报了外面的情况,说了那场诡异的雾。
当时还有人不信,有几个胆子大的,觉得自己出去看看没事,结果……他们推开门走进雾里,就再也没回来。一个都没有。”
“就这么过了两三天,大家才慢慢接受了一个事实。
我们可能……已经不在地球上了。但真正让所有人从心里彻底相信,是第四天。”
说到这儿,王医生的声音明显地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第四天,来了一群东西。看著跟电影里的丧尸似的,眼睛通红通红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衝进了医院里。
那些东西身上带著一股恶臭,烂肉似的,鼻子嘴巴往外淌绿脓。我们是学医的,一看就知道那玩意儿有毒,那种不明原因散发恶臭的脓液,沾上绝对好不了。
后来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当时有几个在医院帮忙的义工小伙子,年轻,血气方刚,抄起消防斧和木棍就衝上去了。
最后东西是都杀死了,可他们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溅上了那些绿脓。”
“之后我们想尽了办法,用了所有的药,抗生素、消毒水,能用的全用了,没用。
就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几个小伙子的皮肤开始溃烂,一天比一天严重,怎么拦都拦不住……”
王医生的声音到这里彻底停了下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没有抬头,整个人像是陷进了那段回忆里拔不出来。
林栋铭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他完全能理解王医生现在的状態。
这种惊恐,这种无力感,他太熟悉了。和平年代活了几十年,忽然被扔进这种鬼地方,谁能一下就適应?
与其说现在的自己是適应了,不如说是见得多了,看得多了,麻木了。
他趁著王医生沉默的空当,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对方刚才提到的时间线。
12天。
林栋铭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待的那栋大厦,如果从今天往回数,差不多已经进入这个迷雾世界整整62天了。
也就是说,大厦比这家医院早来了一个多月。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需要摸索规则才能活下去的异空间,那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勉强也能算是个先行者。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需要摸索规则才能活下去的异空间,那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勉强也能算是个先行者。
王医生还陷在沉默里,林栋铭等了片刻,发现对方的眼神开始发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状態明显不对。
这种走神太深了,深得像是要掉进去。
林栋铭没有犹豫,右手食指微微抬起,指尖泛起一点极淡的金光,轻轻点在了王医生的百会穴上。
就是这一点。
王医生的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幅度很大,连带著椅子都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一下把旁边站著的助理嚇得不轻。站在王医生身后的年轻人下意识想上前质问,可刚往前迈了半步,就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刚才那一瞬间,林栋铭的指尖確实冒出了一点光。那光很淡,但绝对存在。
这个年轻人虽然不知道林栋铭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之前在两人的对话里他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是从迷雾里走出来的。
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走到这儿,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现在又亲眼看见这一幕,他更是把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林栋铭知道助理在担心什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用眼神示意他:没事,不用担心。
王医生的身体持续颤抖了將近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猛地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浑身汗透。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助理赶忙上前扶住他,语气焦急:“王医生?王医生您怎么样?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