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外,血眼探照塔的光芒依旧固执地切割著迷雾。
八米安全区內,新播的种子静默沉睡;
迷雾深处,越野车的引擎声早已被吞没。
大厦內部,人们或忙碌於日常维生工作,或不安地等待著探索队的消息。希望与危机如同双生藤蔓,在这混沌时代中交织攀升。
而无论前路如何,脚步已然迈出。在迷雾笼罩的世界里,每一次尝试都可能通向毁灭,也可能点亮微光。
正如那些埋入土中的种子,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正悄然酝酿破土而出的力量。
回到大厦后,李安径直走向之前关押苏燁华的房间。
房门推开时,一股密闭空间特有的滯闷气息扑面而来。
面对面守在苏燁华身旁的两人见他进来,同时起身。
李安略一摆手,二人会意,无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將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扫视了一圈,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他走到椅子旁坐下,目光这才落到苏燁华身上。
被连续关押三天,他的状態显然不好。原本那股精干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消散殆尽,脸色苍白。
嘴唇乾裂,眼神涣散地望向空处,显得有些麻木。他坐在床沿,背微微佝僂著,似乎连维持坐直的力气都欠缺。
李安与苏燁华的交集其实很少。上一次正面接触,还是降温蜗牛入侵大厦的那段混乱时期。
之后,不知是他有意避开,还是李安自己事务繁杂无暇他顾,两人再未碰面。
关於他的消息,多是通过三、四层危机处置办的定期匯报得知。
反倒是钱涛河,因为早先的合作关係,与他打交道更多一些。
对李安而言,苏燁华更像一个符號,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而非一个他真正了解的人。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静默了片刻,李安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而平稳:
“苏燁华,多余的道理,我不跟你讲。我只问你一件事。”
苏燁华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於有了焦点,落在李安脸上。
“根据危机处置办一些归降人员的说法,”李安继续说,“你们之前並不缺乏物资,关键倚仗是一件能稳定生產白蚂蚁的神奇物品。
但我们搜遍了三层和四层,一无所获。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件东西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观察著对方的表情。
“我不明白,既然已落到这般境地,过去这三天,你为何不好好想想,主动將这件能惠及整座大厦的东西交出来?握著一个已不属於你的筹码,有什么意义?”
听到“神奇物品”几个字,苏燁华麻木的双眼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活气。
他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李安。
对於眼前这个男人,他最初的印象仅源於旁人的只言片语,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直到那个瞬间李安眼中爆发出近乎实质的凶狠杀意,他才感到刺骨的惊惧。
若非倚仗殖装能力赋予的瞬间移动,自己恐怕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他对李安並无恨意,只有深刻的后怕与忌惮。在这迷雾笼罩的残酷世界里,招惹远强於自己的存在,是取死之道。
面对强者,要么远离,要么屈服,几乎没有第三条路。这也正是他后来总是下意识避开李安的根本原因。
良久,苏燁华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
“呵……李....委员,这一局,確实是我输了。”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说来可笑……你说的那东西,『蚁草结晶』,確实在我这里。
我当初把它摘下来带在身上,未尝没有存著藉此和你谈判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一切结束得这么……这么具有戏剧性。
”他声音低了下去,“当然,对你们或许是戏剧,对我,便是彻头彻尾的耻辱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喉头微微滚动,仿佛在酝酿什么。片刻后,他张开嘴,一团柔和而迷离的七彩光晕,自他口中缓缓飘浮而出。
光晕中心,隱约可见一枚指甲盖大小、质地似晶体又似活物的东西,正静静散发著微光。
对於见惯各种诡异与神奇的李安而言,这般交付方式並未引起他多少情绪波动。
他面色平静地看著那光球飘至面前,伸手一探,便將其稳稳握入掌心。触感微温,隱隱有生命般的搏动。
他面色平静地看著那光球飘至面前,伸手一探,便將其稳稳握入掌心。触感微温,隱隱有生命般的搏动。
苏燁华的目光追隨著光球,直到它落入李安手中,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与失落。
曾几何时,正是凭藉此物,他迅速扫清了身边的威胁,聚拢起一批人,拥有了短暂的权势与底气。然而成败一转瞬,如今连这最后的依仗也要拱手让人。
李安將蚁巢结晶收好,並未立即离开,而是重新坐稳,看向苏燁华:
“苏燁华,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你之前想谈什么,我现在已不感兴趣。
但如果你想在安委会內存活下去,甚至有所作为,就必须证明你的价值。”
他的语气冷静而直接。
“据我所知,你是殖装能力者。能在短时间內將大厦一部分人组织起来,无论凭藉的是运气、手段,还是二者兼有。
都说明你具备一定的能力。与其浪费心思在那些小算计上,不如好好想想。
你能为安委会为这座大厦里所有挣扎求存的人带来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去,目光並无压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如果你真心归附,展现出相应的价值,安委会自然不会埋没你。
你的能力或许能创造出比许多人更大的贡献,相应的,你也自然会得到应有的位置和器重。
这並非我个人的高尚,而是我清楚一个事实:在这迷雾笼罩的世界里,离开集体的力量,单凭个人,根本走不远。”
言尽於此,李安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