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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最后的时刻
    光球散发著青红交织的妖异光芒,映在苏樺华略显苍白的脸上,將他半张脸浸入一片朦朧而诡譎的色彩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自己的大拇指上。没有犹豫,他將拇指送入齿间,用力一咬。
    皮肤破裂,鲜血瞬间涌出,沿著指节蜿蜒而下。
    苏樺华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並非他自己的血肉。他將染血的大拇指,稳稳探向悬浮在房间正中的那枚光球。
    指尖触到光球表面的剎那,五彩光芒轰然迸发,如潮水般充斥整个房间。光线强烈到几乎实体化,苏樺华的身形在斑斕光华里显得透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在光中。
    他深棕色的瞳孔,此刻已被虹彩般的色泽取代,流转著不属於人世的光晕。
    在他的视野里,光球表面无数细不可见的孔洞中,正延伸出密密麻麻、近乎透明的丝线。
    而每一道丝线上,都爬行著虚幻的蚁形生物。
    它们如同自巢穴倾巢而出,沿著丝线向上方、向四周扩散,彼此交错,编织成一张笼罩整个视界的、无声涌动的网。
    苏樺华收回手。拇指上的伤口已在不知不觉间癒合如初,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他却没有就此停止,眼中虹彩渐次消退,復归深棕,脸上却浮起强烈的挣扎。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牙关紧咬,原本虚握的手猛然张开,五指如爪,向前一探一抓。
    那枚悬浮的光球,竟被他硬生生从空中摘了下来。
    光芒骤熄。
    房间瞬间陷入纯粹的黑暗,方才的绚丽奇幻犹如一场幻觉,只剩下沉重的、近乎凝固的昏暗。
    苏樺华立在黑暗中央,手心传来光球微温的、仿佛具有生命的触感。他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痛惜,像是亲手截断了自己最重要的根基。
    这枚光球是危机处置办得以存续的根源。
    钱涛河回去匯报谈判破裂之后,李安那边绝不会无动於衷。
    苏樺华几乎能肯定,安委会的武力人员很快就会抵达。所谓的“合併”,对他而言根本没有选择余地,时间或许只剩这一两天。
    儘管此前在外间,他与危机处置办的骨干们交谈时,眾人表面都是一副支持到底、同进退的模样,苏樺华心中却始终悬著一丝不安。
    他本性谨小慎微,从不完全相信表象。而此刻,当他亲手取下这枚被称为“蚁巢结晶”的光球时,最后那缕忐忑也消散了。
    因为失去它,危机处置办即便不被人兼併,也將自行瓦解。
    组织能在这栋大厦內存活至今,全依赖蚁巢结晶每日產出的特殊食物。
    这是所有骨干都知晓的、不是秘密的秘密。安委会和之前的钱涛河必然早已掌握这个信息。
    苏樺华从未幻想能在合併后瞒住李安。
    他来此取下结晶,正是做好了最彻底的打算:要么带著它谈判,换取最大的筹码;要么……就是彻底放弃这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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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在同一时刻,分散在四层各处的危机处置办骨干们,也已陆续回到自己的休息处。
    房门关上后,许多人脸上强撑的镇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忧虑或是茫然。
    他们在苏樺华办公室內表现得团结一心,仿佛真能与安委会抗衡到底。
    可当苏樺华挑明钱涛河说的威胁、以及李安可能亲自介入之后,每个人心底都清楚:那是无法抵抗的力量。
    五层的李安,一楼的钱涛河,这两人联手,掌握著整栋大厦最强大的战力与最完善的组织体系。
    他们若铁了心要吞併危机处置办,没人能阻止,也不该阻止。
    这些骨干都不蠢,反而因为长期在危机中求生,对形势的判断尤为清醒。
    倘若今日苏樺华在会议上真的號召眾人死守、对抗安委会,那么在场多数人恐怕会暗自选择另一条路:
    主动向安委会投诚,固然其中有苏樺华的铁桿支持者,但终究只是少数。生存面前,忠诚往往脆如薄纸。
    人心早已在无声中涣散,只是谁都不愿第一个说破。
    安委会一侧,安全组已在林栋铭的召集下迅速集结。
    人员全副武装,防具、武器皆已就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而躁动的气息,不少人眼中闪著跃跃欲试的光。
    但林栋铭面色沉冷,目光如刀般扫过眾人,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记住我们这次的任务——展示力量,施加威慑,迫使对方认清现实。
    李委员有令:能不动手,便不动手;能以威压促降,便不必流血。我们的目的是收编,不是剿灭。
    谁都別给我头脑发热,擅自行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危机处置办不是敌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我们要的是完好接管其人员与资源,不是一堆烂摊子。
    行动时都给我绷紧神经,但也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一点——除非对方先动手,否则谁也不准主动击发。明白了吗?”
    “明白!”眾人齐声回应,那躁动的气氛稍稍沉凝下来,转化为一种更为有序的肃杀。
    林栋铭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脑海中闪过李安交代时的神情。
    平静,却带著绝对的掌控感。这次行动,不能出任何差错。
    夜色渐深,大厦寂静,而暗流已涌至临界。
    苏樺华握紧手中的蚁巢结晶,它的微光从指缝间隱约渗出,映亮他半张沉静的脸。
    他走向门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间曾维繫整个组织生命的暗室。
    然后,推门步入走廊,向著未知的谈判,或者说,向著早已註定的结局,稳步走去。
    五楼下到四楼的楼梯中,踢踏的脚步声凌乱地响起。
    就在这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时,四楼那些明显茫然以及慌乱的骨干,隨著五楼下到四楼的脚步声,心跳跟著滴答滴答的跳了起来。
    而此时的苏樺华,已经从三楼回到了四楼,並且站在楼道之中。
    面对那气势汹汹的脚步声,在楼道中的苏樺华並不显得慌乱,相比於危机处置办的骨干,他显得更加沉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