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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以已度人
    思路既已清晰,目標便格外明確。他现在的全部盘算,就是如何以一场“適度”的、象徵性的抵抗作为谈判的铺垫与修辞,顺理成章地將危机处置办“交出去”。
    作为谈判的铺垫与修辞,顺理成章地將危机处置办“交出去”。
    他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展现价值、拿捏分寸,从而在未来的安委会架构中,谋得一个足够体面、足够有分量的位置。
    办公室內的爭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决断。
    苏樺华知道,表演的时间结束了,该由他来定下调子。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双手平稳地按在桌面上,那是一个准备掌控全场、开始讲述的姿態。
    “诸位的意思,我都听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压住杂音的稳定力量,“愤怒,很正常;担心,也能理解。安委会势大,这是事实。
    但我们危机处置办,从大厦异变之初立足至今,靠的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脾气。”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沉入眾人心里。“直接对抗,是下策,是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填一个註定亏本的坑。
    但毫无反应、束手就擒,更是將我们过往的一切尊严都弃之不顾。
    ”他目光缓缓扫视,与其中几道犹疑的视线短暂接触,“李安要的,是整合,是秩序。我们对他而言,是阻力,但也可能是助力,就看我们如何呈现自己。”
    “我的想法是,”苏樺华字句清晰,吐露著经过一夜斟酌的方略,“谈,是一定要谈的。
    但不是摇尾乞怜地去谈,是带著我们的资本、我们的条件去谈。危机处置办的职能、我们积累的经验、在座每一位的能力,还有……我们维持四层秩序所体现的纪律性,这些都是筹码。”
    他看见有人眼神微亮,有人若有所思。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將“投降”重新定义为“有条件的合作与併入”。
    “接下来几天,各小组照常履行岗位职责,甚至要比以往更严格、更出色。我们要让安委会的人看看,危机处置办运转起来是什么样子。
    同时,”他语气微沉,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內部整顿也要跟上。任何涣散、懈怠,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是在砸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至於具体怎么谈,条件底线在哪里,我会斟酌把握。”
    他没有说“我去谈”,而是用了“斟酌把握”,既保留了最终决断的权威,也给了眾人一种他將会为大家爭取利益的暗示。
    “当然,”苏樺华最后补充道,语气稍缓,却带著更深层的告诫,“如果有人觉得,另有门路,或者对我的决定有不同看法,现在也可以提出来。
    但一旦我们方向確定,所有人,必须步调一致。背后搞小动作,或是在关键时刻软了膝盖……”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那未尽的意味比任何严厉的威胁都更令人心头髮紧。
    会议在一种复杂而凝重的气氛中结束。骨干们陆续离去,或振奋,
    或忐忑,或深沉。
    苏樺华独自留在办公室內,窗外是大厦內部永恆不变的黯淡光线。他清楚,道路已经选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走得精准而谨慎。
    他不仅是在为危机处置办寻找一个归宿,更是在为自己,在这座大厦日益固化的权力架构中,觅得一个能够继续生存、乃至攀升的缝隙。
    谈判,即將开始。而他手中所有的牌,都已摊开在思维的桌面上,只待与那个名叫李安的对手,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显然,苏樺华与危机处置办骨干们提出的那几点看法,对李安而言,无异於將他的格局强行塞进了自己的认知框架里。
    多少有些以己度人,事实上李安自始至终所考虑的,是將危机处置办平稳併入安委会,並且也为苏樺华预留了一个相对合適的位置。
    这一切本可以谈。倘若李安得知苏樺华的真实想法,恐怕只会觉得可笑。
    然而苏樺华会有这样的顾虑,也並非毫无缘由。
    他清楚地认识到,依靠他人施捨而来的权力註定是不稳固的。即便表面上坐到了某个职位,去留也不过是別人一句话的事。
    可如果在他带领下的危机处置办,能在合併过程中展现出足够出色的应变能力,甚至积累起一定的威信与人望,那么今后在安委会管理层中,李安就不得不重视他的意见。
    这便是有实权与无实权之间本质的区別。
    因此,这件事从来就不只是危机处置办是否愿意併入安委会那么简单,其背后实则是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
    苏樺华甚至通过巧妙的方式,將这种博弈意识传递给了危机处置办的骨干成员;
    或者说,在合併前夕,他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手法,实现了团队內部的思想统一。
    等眾人陆续离开后,苏樺华独自走上了三层。
    他从袖带中取出一把铜色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
    室內景象截然不同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青黄色光晕中。
    屋子中央,静静悬浮著一枚青红色的光球,形如蜂巢,表面布满了细密而规律的孔洞,光线正是从这些孔中渗透出来,柔和却充满某种无形的张力。
    苏樺华站在门前停顿片刻,才缓缓步入。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將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开来。他走向光球,目光沉静,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件异物。
    而是早已熟悉的某种存在。光球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表面的光芒微微流转,青红交织的色彩在空气中投下恍惚的斑影。
    这个空间,这场博弈,这把钥匙,以及眼前这枚沉默的光球,似乎都与他的布局密切相关。而窗外的天色,正渐渐暗下来。
    当苏樺华靠近时,青红色的光球好似有了反应一般。
    光球无数的孔状结构之中,射出一缕缕透明的丝线。
    一只若有若无的似蚂蚁一般的生物,在光球逐渐变得透明的球体之上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