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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坐镇与培养
    “你一”柳兴瞪大了双眼,看著邵树义。
    “你什么你?你情我愿!”邵树义一把揪住柳兴的衣领子。
    柳兴待要反抗,却看到铁牛颇具压迫性的身形出现在走廊上,顿时不动了。
    他私下里和铁牛较量过,两人气力相当,但圈养的猛兽如何与山林里野生的相比,他终究还是有点怕铁牛。
    邵树义將他拽到茶室內,看著柳兴胖大的身形,道:“我本来不想多说的。你勤学苦练也好,醉生梦死也罢,和我没关係,但一”
    邵树义嘆了口气,道:“你今后想做些什么,想好了没?”
    柳兴一愣,道:“我又不是不练武。”
    “那今天会练吗?”邵树义问道。
    柳兴一窒。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邵树义冷哼一声,道:“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五天不练,同行知道;十天不练,外人知道。这个道理不懂吗?”
    柳兴无言以对。
    “天天去捧戏子的臭脚,有意思吗?”邵树义问道。
    柳兴本低著头,这时欲言又止。
    “还想顶嘴?”邵树义捶了他一下,道:“你看看你,身板本来比我强多了,可我天天练气力,一拳就打得你脚步虚浮,像话吗?”
    “我这是醉的,本就站不稳。”柳兴摇了摇头,嘟囔道。
    “住口!”邵树义还没说话呢,柳夫人走出了臥房,嗬斥弟弟。
    柳兴看了过去,发现姐姐身上衣物完整,唯头髮还没梳理,直接披散在了那里。
    “阿姐,他一”柳兴指著邵树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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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你安排了个巡检司司吏之职。”柳氏简单挽了下头髮,说道:“石牌司吏被林宣牵连去职了,邵舍为你疏通,只需捐一百石粮食就行。別人求还求不来这个机会呢,你莫要不知好歹。这几日哪也別去,就在家中待著,待阿姐准备好粮食,官府告身、印鑑下来,你就去上任吧。”
    柳兴傻眼了。
    这才过了多久,姐姐、邵树义两个人就“狼狈为奸”,联合起来教训他,这日子还能过下去?不过阿姐积威已久,他不敢反驳,邵树义又不是什么善茬,思来想去,柳兴只能低下头,道:“去就去,能咋地。”
    邵树义见他还算老实,便额外叮嘱了两句:“石牌地处要衝,巡检司足有二十八人,里头复杂著呢。你去了后,先不要想著做什么事,而是与同袍交好,再图其他,明白么?”
    柳兴不答。
    柳氏目光瞪了过来,柳兴头皮发麻,只能应了声是。
    邵树义转身对柳氏笑了笑。
    事到如今,他在江阴的布置都已经展开了,下面就是靠时间的沉淀,来一步步兑现。
    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的,而不是像打游戏一样立马就能有反馈。
    江阴州盐业市场,保守估计还需要大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稳定下来。最近前来投靠的分销商,也需要时间慢慢甄別,最终形成一个高效的分销网络。
    这其中最大的问题是自己没法长时间待在江阴,需要一个得力的人选坐镇,处理各种繁杂的事情。有些事情其实並不难,但就是需要你花时间、花精力来处理。
    他的初步计划是让虞渊负责抓总,柳氏可以多开几家店分担掉一部分一一截至目前,柳氏名下共有文庙、夏浦、云亭、江下四家店,这会开始筹办朝宗门、南闸、长涇、顾山四家店,可谓大扩张。分销网络建设的同时,邵树义最需要解决的便是盐的来源问题了。
    四月初八,平甲、平乙两船抵达了马驮沙。
    “虞舍,你先回去吧。”邵树义坐在崇圣寺后院的僧庐內,一边往几张用钱的条子上盖印章,一边说道。
    僧庐位於演武场旁边,周围是数十株高大的泡桐树,面前还有一条小河,较为幽静,被邵树义拿来作为自己在马驮沙的办公室。
    印章则刻著“曹洛”二字,这便是他在江阴使用的化名了。
    说话间,他仔细看了看最近的一笔140锭的买盐支出,觉得没有问题后,便签字用印了一一这笔钱虞渊提前支了,现在是补一道手续。
    支完后,盛业商社帐上还剩五百锭出头。好在端午后有四百多锭盐款收回,届时资金就要充裕许多了。“哥哥,你走之后,我还收不收盐?”虞渊坐了下来,问道。
    “我拿走二百锭,剩下的全留给你,照收不误。”邵树义说道:“若钱款充裕了,你把欠大郑官人的一百锭还了。唔,多给二十锭吧,咱不能不讲究。”
    “沈娘子的呢?好像拖了几个月了。”虞渊瞟了邵树义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我亲自去还,要有点诚意嘛。”邵树义说道。
    “哦。我早知道会如此。”虞渊收回目光,说道。
    “我说小学究,你什么时候学坏了?”邵树义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虞渊,道:“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没有。”虞渊连连摇头。
    邵树义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我留你一个人坐镇黄田港,与一千半黑不白的人打交道,心里有底吗?”
    虞渊闻言,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没事,我信你。”邵树义说道:“先前在夏浦刘记粮铺时,你和杨进带过来的十余人打交道,初时还有些滯涩,后来不挺好么?”
    “那会其实心里没底,但想到哥哥你坐在帘子后面,后院还有一群敢打敢拚的兄弟,我心里就有底了。”虞渊说道:“其实一”
    “其实什么?说来听听。”邵树义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他,又隨手拿过黄田商社的帐,开始翻看。“刚开始和那些人接触的时候,我总担心因为说错一句话就把事情弄砸,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把对方惹恼,坏了大事。”虞渊说道:“可到了后面,我发现那些人其实比你更怕。你只要不是特別过分,过分到他们难以忍受,就坏不了事。”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你悟出这一点,很不错。我把这个叫做“容错率』,为人处世,怎么可能一点错不犯?兴许哪天心情不好,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让某个人怀恨在心,但那又怎样?你是我兄弟,出了事自然一起分担,有好处也是一同分享。你存著那份把事情做好的心思就是了,结果如何,人事之余,还看天意。放心,没多大事。”
    虞渊点了点头,道:“这次是全江阴了,人数比以往多了数倍,不过有杨进分担,应能勉强支应。就是会比以前累点而已,我会尽力的。”
    “你也可以在江阴多物色些人选。”邵树义说道:“但有一条,一定要多加甄別,寧缺毋滥。”“是。”虞渊重重点了点头。
    邵树义低下头,看到截至三月底,黄田商社帐面上已有101锭现钞时,终於鬆了口气。
    往来黄田、刘家港之间的货物运输贡献了一部分利润,不过大头还是黄掌柜等人结的牙钱(3%),让商社上个月扭亏为盈。
    他將帐本放到一旁,看向虞渊,嘆道:“好好干,我手头乏人,只能靠你们了。”
    听到邵大哥用这种略有些灰心丧气的语气说话,虞渊心下一紧,立刻说道:“哥哥放心,我一定办好。“放鬆点。”邵树义笑了笑,道:“其实,也未必是无人可用。人不逼自己一下,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个地步。两年前,你能想像自己开枪杀人吗?
    一年前,你能想像自己坐在上面,与十几个泼皮、游侠、商贾侃侃而谈?
    到了今年,你又要面对更多的人了,其中兴许还有官面上的势力。
    有没有一种被推著往前走的感觉?”
    虞渊连连点头。
    “有的人,或终日待在家里,或只与自己熟悉的人接触,或只干自己常做的事情,那他的进步就会很慢。哪怕五年、十年,所得亦很有限。”邵树义说道:“但若经常逼著自己往前走,多干自己觉得有难度的事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会有很大的收穫。我不信你就一定比谁差了,纵確实不如留名史书的能人,但现在的你,也还没到极限,还能再上一个层面。”
    虞渊听得心潮澎湃,立刻说道:“哥哥,你放心吧,我会管好这里的。”
    邵树义点了点头。
    没办法,手头就这些人,必须要给他们打打鸡血,至少不能產生畏难情绪。
    另外,他也不是纯忽悠。
    他是真认为一个人的天赋或许有上限,但世间九成九的人终其一生,压根就没触及到那个上限,可开发余地很大。
    即便不能给你个有化腐朽为神奇能力的神人,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坐镇一地的人才却不无可能。压著他往前走,给他挑更多的担子,经歷不同的挑战,积累各方面的经验,自己在后面把控大局,適时出来擦屁股、交学费,也许就有惊喜。
    底层起家的人就这么难。
    你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一出道身边就跟著家族培养的军事、政务、后勤、外交人才,还能怎样?自己一点点积累吧。
    四月初十,惠永和尚出任崇圣寺住持之事由江阴州僧正司报往杭州行宣政院,等待批覆。
    在此之前,他已经堂而皇之管理起了寺庙其余七位僧人,继续掌控马驮沙的宗教世界。
    在岛上巡视一圈,並组织岛上人员进行了一次集体操练后,邵树义於第二日离开了马驮沙,乘坐船只返回了刘家港。
    下一步,他不再是邵掌柜,也不再是曹大哥,而是平帐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