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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帐本(为盟主成就大乘就渡劫加更)
    天黑之后,杨进悄悄来到了南闸李家村。
    一时间,犬吠如潮,让他心惊肉跳。
    不过好在经常来这里,狗叫了一阵后,似是认出了他,眼神慢慢清澈下来,安静了。
    杨进吁了口气,让跟在身边的一名廝仆跪在地上,然后踩著他的肩膀,颤颤巍巍地攀上了墙头,看向院中。
    院內早有丫鬟等著,借著月光辨认清楚来人后,踮起脚尖,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杨进趴在墙头,左看右看,不敢直接跳下去,於是转身撅著屁股,踩著墙上凸起的部分,一点一点往下探。
    最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落到了院中,却不小心崴了脚。
    还好,恋姦情热的他没感觉到疼。
    “姑爷。”丫鬟行了一礼,將信递了过去。
    杨进点了点头,接信的时候,轻轻挠了挠丫鬟的手心。
    丫鬟脸一红,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近日有人来找过夫人。”
    “谁?”杨进问道。
    “七太保王禪。”
    “他怎么来了?”杨进脸色一变。
    “他来要帐本和名册。”丫鬟回道。
    “夫人怎么说?”
    “夫人没出面。陆家的三叔公说没见过夫人,不知去哪了。”
    杨进心下稍定,旋又问道:“王禪能信?”
    “不清楚。”丫鬟摇了摇头,道:“三叔公说完后,王禪就走了。”
    杨进沉默片刻,嘴角渐渐翘了起来。
    朱大哥一死,剩下的人蠢蠢欲动,干什么的都有。
    有人悲愤无比,说要给朱大哥报仇。
    有人沉默不语,一味联络自己的小兄弟。
    还有人在大哥的葬礼上起爭执,逼问夫人和少主帐本在哪一一是的,朱定是有妻儿的,就在石牌大宅。最后这拨人大概是死得最惨的,因为杨进听交情过硬的衙门小吏说,官府已经在搜罗朱定罪证,联合通事汉军万户府的兵丁,进围石牌朱宅,大概就这两天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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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狗官们打交道最多,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人见识更深,官府什么德性不知道吗?朱定贩盐这么多年,攒下的钱財不少,而今要被州尹(知州)以下各级官吏一扫而空了。
    你等过完年再看,朱家大宅的牌匾都要换了。
    杨进压根没敢在葬礼上露面,一直躲在远房亲戚家中,思考局势。
    那晚邵树义走后,杨进又带著两人回来了一趟,从僕婢们口中知道了些事情。
    老实说,他有点犹豫。
    他现在確实想投靠一方,但又担心对面卸磨杀驴,委实难以抉择。
    跟朱定有关係的肯定不能投靠了,比如剩下的几个太保以及汪宗三。那么其实选择面就很窄了,只有赵彦珪以及这个不知名的外地盐贩子,因为只有他们才有可能庇护住自己。
    考虑到赵彦珪连朱定都打不过,而且他未必多么需要自己手中的帐本与名册一一需要是一回事,需要到什么程度则是另一回事。
    基於这点,似乎把自己卖给在江阴没甚根基的外地盐贩子更合適一点,因为能卖出高价。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敢不敢去和他们接触了。
    “姑爷,姑爷。”丫鬟轻声呼唤了两句。
    “哦,刚才走神了。”杨进轻笑道:“什么事?”
    女人啊,一旦和你上了床,就有点恃宠而骄了,无论她之前对你是什么態度。
    这个丫鬟他上手得很早,比得到青夫人还要早两年,当时身子还没完全长开呢,这会已然颇具少妇风情。
    “夫人怀了你的骨肉,肚子藏不了多久了,你快想想办法。”丫鬟说道:“三叔公虽然收留了夫人,可毕竟已经分家多年,不可能一直收留下去的,你要为夫人还……还有我想想办法。”
    杨进嘆了口气,道:“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么。”
    “不去找找那个人么?”丫鬟又道:“昨日他们来人了。”
    “什么?”杨进一惊,怒道:“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
    丫鬟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杨进脸色一变,轻轻將丫鬟搂在怀中,道:“香儿,方才是我不对,说话太大声了。可我也是著急啊,为我们的將来著急。”
    香儿被他这么一哄,已然不知身在何处,遂轻声说道:“那边来了个人,说只要去夏浦刘记粮铺买回回豆三斗七升四合,便有人带你去见他们的哥哥,事后重重有赏,並可划拨一个乡给你贩盐,別人不会越界。”
    杨进心下一动。
    平心而论,这伙外地盐贩子对自己还是挺上心的。而且一一颇多了解啊!
    他们连陆家都能找到,再逼问出自己的藏身之处很难吗?除非隱姓埋名,换个新的地方生活。可那样一来,江阴的一切就要放弃了,实在不甘心。
    思来想去,他跺了跺脚,道:“罢罢罢!我去便是了!”
    说完,一把搂住丫鬟,道:“香儿,你去和夫人说,等我娶她过门,还有一一你。”
    说完,捏了一把丫鬟挺翘的臀部,在鼻尖嗅了嗅,转身便走。
    呃,尷尬了,这墙有点高,爬不上去啊。
    丫鬟红著脸指了指角落,道:“那里有梯子。”
    杨进哦了一声,三步並作两步钻入花丛,爬著梯子就上了墙头,然后在廝仆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下来待落到地面上,已然有些气喘,额头渗出虚汗。
    两日后,一主一仆二人来到了夏浦。
    这里就一条街,直通码头,往日人还是比较多的,且龙蛇混杂,什么来路的都有。
    最近就有些冷清了。大白天的看不到几个人影,店铺伙计也无精打采的,裹著破绵衣在墙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杨进骑著一头毛驴,先装作赶路的在大街上逛了逛,期间来回刘记粮铺两回都没进去。
    到中午的时候,他又坐到粮铺斜对面的茶棚下买些吃食,一边吃,一边观察著。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多时辰,他终於下定了决心,起身过街,进了粮铺。
    柜后一人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后,揉著眼睛站起身,问道:“客人要买些什么?”
    “回回豆有吗?”杨进看著对方的眼睛,问道。
    “有,要多少?”伙计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语气平静地问道。
    杨进本想说“三斗七升四合”,话到嘴边又怂了,转著圈问道:“哪里的豆啊?”
    “漕粮船队从直沽带回来的。”伙计说道:“买多少?”
    “陈豆还是新豆?”
    “十月新到的。”伙计耐心地回道:“武卫亲军在大都路屯田,有人去收,都是今年的新豆。买多少?“三斗七……就买三斗吧。算了,没带口袋,不买了。”杨进刚想转身,却发现两只胳膊被人拿住了。柜侧面的布帘子被掀了开来,一身形粗壮的少年走了出来,目光炯炯地看向他,问道:“一上午在街上转悠了许久,莫不是在找我?”
    杨进脊背生汗,乾笑了一下,道:“確实在找人。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你叫什么?”邵树义招了招手,让卞元亨、铁牛將人押到后院去。
    “杨进。”
    “真名?”邵树义坐到院中一桌案后,问道。
    出来混的,不一定都用真名字,包括之前死掉的朱定。
    不过此人比较搞笑。邵树义打听到朱定真名叫“朱定一”后,愣了半晌,隨即笑个不停。
    朱定一害怕贩私盐被人查到,於是用假名“朱定”,另两个曾用名是“朱英”、“朱英一”,总给人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杨进便是我真名。”杨进被人按坐在椅子上,战战兢兢地回道。
    铁牛回到邵树义身后,手抚刀柄,瞪著铜铃般的眼睛看著杨进。
    “武兄弟,放开他。”邵树义摆了摆手,道。
    卞元亨退后两步,依然站在杨进身后。
    杨进乾咽了口唾沫,道:“这位大哥,我方才只是”
    “无需多言。”邵树义笑了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人或有诸多不好,但有一条,说话算话,一诺千金。之前在蔡涇讲的话,依然作数。而且我给你两条路,其一是拿钱远走高飞,带著你的青夫人,去到別的地方,隱姓埋名,重新开始;其二是仍留在江阴,为我做事,我可以划一块地方,专门给你供鱼盐,你自己卖,没人和你抢,如何?”
    杨进低头沉默不语。
    邵树义耐心等著。
    片刻之后,杨进抬起头,问道:“你要名册其实没什么,但帐本一”
    “怎么?”邵树义心下一动。
    杨进不答反问:““你有多少人?”
    “能將朱定和五太保送入黄泉,你说多少人?”
    杨进嘆了口气,道:“帐本里头有些要害,一般人碰不得啊。况且那不仅仅是帐本,后面还记了一些与官吏来往的秘事,有些人已经调走了,有些人还在。若没点本事,我劝你不要碰这个。一旦让江阴官场人人自危,合起伙来对付你,陈贤五就是你的下场。”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分寸。”邵树义说道:“你只需把帐本和名册交出来就行。”
    杨进无奈,只能说道:“可。不过我还是劝你小心点,哪怕你什么都没做,可只要看了,让有心人知道你看过,也不是什么好事。”
    邵树义轻笑一声,道:“石牌那边不还有一份帐本么?若没被官府搜剿,怕不是也流落乡间了,不定就被谁看过了。”
    杨进摇了摇头,道:“那个只是帐本,但没后面记的事。谁会傻到把这些放明面上的家里啊,烫手。”“那就再好不过了。”邵树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交不交出来?”杨进脸色挣扎片刻,道:“交。”
    “带路。”邵树义站起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