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脑袋倏的垂下,继续拿起勺子往嘴里塞饭菜。
吃得脸颊鼓起,隨著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
男人看了两眼,见一碗饭吃了大半,这才移开视线 ,没再看那边。
阿东將卡利西斯和舒窈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不敢多话,恭敬地等待卡利西斯的决定。
里森是卡利西斯一手带出来的,整个基地无人能比。
这次犯的错虽不至於要了他的命,但是至少也会被扒掉一层皮。
卡利西斯摩挲著掌心的打火机,指腹划过银质火机表面的花纹,若有所思。
於私心来说,他並不想就这样杀了里森。
卡利西斯还算了解他,向来没什么脑子,一根筋,想必是那只小乌龟一脸委屈巴巴地看著他,说了些可怜见的话诱得他心软,这才先斩后奏送她下山。
真要严惩的应该是这只不听话的小乌龟才是。
况且,基地里还有很多事用得著里森。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轻易过去,需要严惩,不能开任何一个口子。
里森皮糙肉厚,经打得很。
罚轻了,在外说不过去。
罚重了,传到这只小乌龟耳朵里,指不定胡思乱想些什么。
或许还会觉得是她的错,哭著吵著要见里森一面,再抓住他的胳膊,一声又一声喊著谢谢里森哥哥。
光是想到就烦。
卡利西斯不耐烦地蹙起眉,沉声道:“找两个医生先治著,剩下的等我回去处理。”
“是。”
阿东頷首,恭敬地出去了。
听到里森名字的那一刻,舒窈就没心思吃饭了。
她刚大哭了一场,消耗了太多精力,此刻才算勉强补回来一点。
心里记掛著里森哥哥,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放下筷子,声音很小。
“我吃饱了。”
米婭闻言,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浑身贵气的男人。
见卡利西斯没说什么,这才『誒』了一声,將饭菜收下去。
偌大的客厅便只剩下两人的身影。
女孩坐在餐桌旁,人小,身子也小,脸色仍有些白。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努力地掐了掐掌心,深呼吸好几口,这才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里....你把里森哥哥怎么了?”
又他妈开始了。
卡利西斯见她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就知道要说些惹他生气的屁话,却没想到还是围绕著里森。
真是一分一秒都安分不下来。
刚老老实实吃了半碗饭,听见里森的名字就吃不下去了,怕极了还是为了里森鼓起勇气质问他。
勇气可嘉。
卡利西斯嗤笑了声,恶劣心思如藤蔓一般在心底不断蔓延。
他唇角轻勾,故意嚇唬。
“死了,为了你死的。”
话落,只见女孩脸色骤变,如遭雷劈僵硬在原地。
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蛋,再度变得惨白。
她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唇,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眼眸迅速躥红,湿意缓缓蔓上眼眶。
“你杀了他?”
她哽咽著出声,睫毛止不住地颤,眼泪顺著软白脸颊缓缓滑落。
看著卡利西斯的眼神有怨懟,还有恨意。
卡利西斯看著她这样就来气。
害怕要哭,疼了要哭,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也要哭。
这么喜欢哭,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
也没见把眼睛哭瞎了。
那股不可自抑的怒气又涌上了心头。
卡利西斯轻笑著,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话语中透著恶毒。
“怎么?他死了,你要给他陪葬吗?”
女孩眼泪掉得更凶,从椅子上起身,小炮仗似的就衝到了男人跟前。
仰起头,怒目圆瞪,眼泪掉个不停。
卡利西斯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峰,对於她的勇气感到难能可贵。
只是想到这股勇气是为了里森而生,他便笑不出来了。
女孩抬手抹著泪珠,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
站在他面前娇娇小小一团,却还敢充满恨意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要杀里森哥哥?”
“我都说了是我的错,你有什么冲我来,他是被我哄骗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你冲我来啊,你杀了我不行吗?”
年纪太小,涉世未深的女孩还不足以承受为你而死四个字。
愧疚难过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住了她,逼得她完全喘不上气。
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是她对不起里森哥哥,害得他白白丧失了一条命。
光是想到这,心臟就痛得不行,她狂吸气,几乎哭晕过去,忍不住口不择言地骂起来。
“你就是个疯子,坏蛋!”
“你不开心就喜欢杀人,你没有人性,所以你没朋友,都说你是坏蛋!”
卡利西斯看著她这副天都塌了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朋友?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朋友。
不过卡利西斯很好奇,小乌龟这张又甜又软的嘴巴里还能说出什么脏话。
於是他轻勾唇角,慢条斯理地躬下身子,瞧著她掉眼泪的模样,恶趣味地逗弄。
“现在才意识到老子是坏蛋吗?还以为亲你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
女孩脑子里猛地浮现出浴室里的场景,面颊不受控制发热,瞳孔震颤。
目光不自觉落到男人戏謔勾著的薄唇上。
他的唇形很好看,多情唇,天生用来接吻,温度滚烫。
还有舌头....
耳尖连带著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卡利西斯越瞧越有趣,继续追问。
“说啊,怎么不说了?”
“说完了我好送你去和你的里森哥哥团聚。”
很大度的语气。
舒窈也是个硬骨头,反正死路一条,她乾脆闭了闭眼,仰起脖颈。
脖颈细长白皙,泛著珍珠的莹润光泽,由於害怕,断断续续吞咽著颈间的口水。
她颤声道:“你杀了我吧。”
这是打算一命偿一命啊。
卡利西斯没说话,细细打量著她,从头到脚。
从他的角度来看,女孩的姿势像是在向他索吻。
余光扫见她的胸脯,一颤一颤。
她太瘦,身量太薄,肉眼甚至能看到心臟紧张跳动的痕跡。
眼尾掛著两行清泪,鼻尖也哭得红红的。
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瞎信。
卡利西斯懒得再逗她。
心眼小就算了,还爱记仇。
华国不是有句古话?
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特別是她这种心眼小的小人。
招惹不起。
他不耐烦开口:“行了,把眼泪收起来,哭得老子心烦。”
算是给了一个和好的台阶。
女孩睁开湿润的眼睫,瓮声瓮气。
“什么意思?”
头疼。
还得给这只小乌龟解释。
卡利西斯就没见过比她还麻烦的人。
“意思就是,你最亲爱的里森哥哥还没死,不过也快了。”
忍不住又刺她一句,被女孩自动忽略。
她满脑子都是里森哥哥还没死这几个字,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了,喜极而泣。
“你说的是真的?里森哥哥真的没死?”
得。
开心了哭得更厉害。
卡利西斯凉凉道:“不过你要是再露出这副不值钱的样子,老子可不能保证他还能活几天。”
女孩勉强止了泪,抬起手臂狼狈地抹乾净眼泪,又开心又难过。
开心的是她没有害死人,难过的是觉得卡利西斯太过分了,连她哭不哭都要管。
这副憋屈的模样很大程度取悦了卡利西斯。
如她所愿当了回好人,总得收些利息。
卡利西斯揉搓著发痒的指腹,突然抬起手,捏住女孩湿漉漉的面颊。
指腹沾上了她的泪珠,男人却没有嫌弃的意思,捏著湿润的颊肉晃了晃。
舒窈不习惯这么亲近的动作,皱眉,还没来得及躲开,听见男人说。
“明天早点起床,跟我去见个客人。”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导致女孩愣住两秒。
她张了张唇,嗓音又哑又软,“什....什么客人.....”
能和卡利西斯玩到一起的,都是坏蛋,一丘之貉。
她下意识地排斥,一点都不想去。
更何况她摸不准这人要她跟著去的目的是什么。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卡利西斯眯了眯眼,算是发现了,她问这么多是怕被卖掉呢。
真以为自己是个香餑餑。
养起来这么麻烦,白送都没人要。
他模稜两可丟出一句:“你確定想知道?”
对上男人不怀好意的恶劣眼神,舒窈浑身发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抬手捂住耳朵,语气闷闷的:“算了,你別说了,我不想知道。”
男人轻哧,嘲笑她的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