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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这一单,我要垄断
    长白山里的林蛙,开始顺著山沟子往下蹦躂。
    黑瞎子屯的土路上,捲起一阵呛人的黄烟。
    三辆掛著南方牌照的“解放”大卡车,轰隆隆地停在了村口老榆树底下。
    车厢挡板一摔,几个操著南方口音、穿著花衬衫的倒爷跳了下来。
    大喇叭直接架在车顶上,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震得树叶子直掉。
    “收雪蛤嘍!高价收林蛙油!”
    “现款现结,比往年高出一毛钱!”
    大喇叭循环播放,声音顺著风飘出去二里地。
    一毛钱!
    在这个一斤肉才几毛钱的年头,一斤林蛙油多给一毛,那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屯子里的村民们顿时坐不住了。
    不少人拎著麻袋,在卡车边上探头探脑,眼里冒著贪婪的光。
    青河山货收购站的大院里,却是门可罗雀。
    往日排队过秤的热闹劲儿,连个影儿都没了。
    “老三!这帮瘪犊子是要掘咱们的根啊!”
    二哥陆青柏一挑门帘衝进办公室,急得满嘴起燎泡,嗓子都劈了。
    “大喇叭搁村口嚷嚷一上午了!”
    “不仅抢货,那帮孙子还到处散布谣言!”
    陆青柏气得直拍大腿,眼珠子通红。
    “说咱们厂子铺子摊得太大,资金炼断了!”
    “说你陆青河现在是个空壳子,根本给不起现钱!”
    陆青柏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
    “好几个原本说好把货送来的老主顾,全把货拉去村口了!”
    办公室里,瀰漫著浓烈的“大前门”烟味。
    陆青河站在玻璃窗前,深邃的目光透过窗欞,死死盯著村口那几辆耀武扬威的大卡车。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二哥,慌啥。”
    陆青河把菸头按在菸灰缸里,撵灭。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何况是几条不知死活的泥鰍。”
    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
    熟练地拨出一串號码。
    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
    “宋小姐,是我,陆青河。”
    电话那头,宋雨正端著咖啡杯,听到这个低沉的声音,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陆老板,怎么有空找我?遇到麻烦了?”
    “几只苍蝇在眼前嗡嗡,想借宋小姐的拍子用用。”
    陆青河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求人的卑微。
    “省药材公司那份《药材特许经营资质》,我需要一份红头文件。”
    “越快越好。”
    宋雨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带著几分娇嗔。
    “陆老板开口,我哪敢不从啊?”
    “等我的好消息。”
    掛断电话,陆青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仅仅半天时间。
    乡邮局的传真机“嘎吱嘎吱”作响。
    一份盖著省药材公司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带著滚烫的油墨味,送到了黑瞎子屯。
    第二天清晨,露水还没干。
    青河山货收购站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周边十个屯子的村支书,全被请到了这里。
    十个老头子坐在长条桌前,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互相交换著狐疑的眼神。
    陆青河推开门,大马金刀地走到主位。
    手里拎著个沉甸甸的黑皮箱。
    “砰!”
    皮箱重重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直跳。
    锁扣弹开。
    满箱子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十万块现金!
    刺目的视觉衝击,让十个村支书的呼吸瞬间停滯了,眼珠子全黏在了钱上。
    陆青河面不改色,从兜里掏出那份红头文件,轻轻放在桌子左边。
    右边,是那十万块钱的钱山。
    “各位叔伯,都是看著我长大的长辈。”
    陆青河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村口那帮南方人,开的价格確实高一毛。”
    “可各位叔伯用脑子想想!”
    陆青河猛地拔高音量,声如洪钟。
    “他们是做一锤子买卖的倒爷!”
    “今年收完拍屁股走人,明年他们要是不来,你们山里的货烂在手里,卖给谁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但我陆青河的厂子,就扎根在黑瞎子屯!”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陆青河指著脚下的地砖,掷地有声。
    “有我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乡亲们喝汤!”
    几个村支书面面相覷,吧嗒菸袋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开始动摇。
    陆青河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左边那份红头文件上。
    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
    “再退一万步讲。”
    “这份文件,是省药材公司特批的资质。”
    “意味著什么?”
    陆青河眼神如刀,一字一顿。
    “意味著,从今天起,长白山这片地界上的珍稀药材出山,必须经过我的手!”
    “没有我陆青河盖的章,他们的货,连县城的收费站都过不去!”
    话音落地,犹如晴天霹雳。
    十个村支书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傻眼了。
    看看左边卡脖子的红头文件,再看看右边堆成山的现金。
    这还选啥?
    这根本没得选!
    “青河啊,叔信你!”
    靠门边的一个老支书率先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一磕,站起身。
    “咱们十里八乡的,不信自己人,难道信外面的瘪犊子?”
    “这协议,我签!”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迅速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刷刷刷。
    十份“山货联盟协议”当场签订。
    白纸黑字,红泥手印。
    方圆百里所有林蛙油,统一由青河山货收购站独家收购!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
    村口老榆树底下,南方倒爷正美滋滋地抽著外烟,看著一筐筐装上车的林蛙油。
    突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村里传来。
    陆青河穿著將校呢大衣,领著十几个背著半自动步枪的民兵,气势汹汹地堵住了路口。
    旁边还跟著两个穿制服的工商所干事。
    “全都不许动!”
    工商所干事厉喝一声,亮出工作证。
    “接到群眾举报,你们无证经营,严重扰乱本地市场秩序!”
    “车和货,就地查封!”
    南方老板嘴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直转筋。
    “误会!都是误会啊领导!”
    南方老板赶紧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想要往干事手里塞。
    干事一把推开,冷著脸指了指旁边。
    “少来这套!有事找陆老板谈!”
    陆青河早就让人搬了把太师椅,大喇喇地坐在路中央。
    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南方老板擦著额头的冷汗,点头哈腰地凑过来。
    “陆老板,高抬贵手,咱们私了吧。”
    “我懂规矩,茶水钱绝对少不了您的!”
    陆青河眼皮都没抬一下,把紫砂壶搁在旁边的木桌上。
    “私了?”
    “行啊。”
    陆青河掏出烟,旁边的李二狗赶紧划火柴点上。
    深吸一口,青烟吐在南方老板满是肥油的脸上。
    “想走可以,人连车滚蛋。”
    “货留下。”
    陆青河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按我的收购价,打八折结帐。”
    “啥?!”
    南方老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打八折?我高价收上来的,这得赔掉底裤啊!”
    “陆老板,你这不是明抢吗?!”
    陆青河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不卖?”
    “李二狗,把工商所的同志请回去,这些无证经营的黑货,直接拉大队院里充公!”
    “別!別!我卖!我卖还不行吗!”
    南方老板嚇得魂飞魄散,只能咬碎满口牙往肚子里咽。
    赔了夫人又折兵,拿著打折后的货款,带著几辆空卡车,灰溜溜地滚出了黑瞎子屯。
    经此一役,陆青河的名號在长白山彻底打响。
    不仅垄断了方圆百里的高端山货市场,更是一举確立了无可撼动的“山货盟主”地位!
    傍晚时分,夕阳把大院染得金黄。
    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轿车,按著喇叭驶进了青河山货收购站的大门。
    车门推开,一双穿著黑丝袜和高跟鞋的长腿迈了下来。
    宋雨穿著一件修身的呢子风衣,烫著大波浪卷,摘下蛤蟆镜,眼神灼灼地盯著院子里正在指挥卸货的男人。
    雷厉风行,霸气侧漏。
    这种掌控全局的野性魅力,让宋雨这个见惯了城里公子哥的千金大小姐,心跳陡然加速。
    眼中的爱慕之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陆老板,好手段啊。”
    宋雨踩著高跟鞋走上前,香风扑面。
    根本不在乎周围村民诧异的目光,竟然主动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那个穿著粗布干活衣裳的男人的胳膊。
    “我帮了你这么大忙,打算怎么谢我?”
    声音娇滴滴的,带著毫不掩饰的挑逗。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財务室走出来的苏云撞了个正著。
    苏云穿著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手里紧紧攥著厚厚的帐本。
    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看著那个时髦漂亮、气质高贵的城里女人,正紧紧贴在自己丈夫的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和恐慌,像毒蛇一样瞬间攥紧了心臟。
    苏云站在远处,嘴唇咬得死紧。
    手里攥著帐本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没有血色的惨白。
    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