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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那你先给我诵诵经!
    闻得王夫人这番言语,姜云只觉心头怒火直往上涌。
    这般宠溺宝玉,竟到了事事皆要顺其心意的地步!
    王夫人面上瞧著慈眉善目,心底却是最是偏狭恶毒的。
    昔年读那原著时,姜云便已瞧出她这副嘴脸。
    你看那上座的贾母,也只是以目光相求,未曾直言开口,偏你王夫人这般猴急,巴巴地便替宝玉討要起来!
    真当你的宝贝儿子是金枝玉叶,旁人都该围著他转不成?
    “呵呵……”
    一声轻笑自唇间溢出,配著黛玉这副娇柔身段,声线清泠悦耳,宛若银铃摇响。
    堂中眾人忽见林妹妹忽而发笑,皆是一愣,竟不知她心中所思。
    却见黛玉抬眸,目光直直望向一旁的王夫人,面上依旧凝著几分浅淡笑意,语气温婉却字字清晰:
    “听闻舅妈素日里吃斋念佛,一心向佛?”
    眾人骤闻此问,心中皆是好奇,不晓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最是惊讶的莫过於王夫人,虽心中满是疑惑,可吃斋念佛本非什么隱秘事,只得微微頷首。
    面色依旧寡淡,瞧著竟如古井无波一般:
    “正是。我也只求日日诵经,为老祖宗祈福,为贾府求个风调雨顺,闔家平安顺遂罢了。”
    说得倒冠冕堂皇!
    姜云心中冷笑,王夫人话音未落,绣口便又轻启,语气依旧平和:
    “既舅妈心善向佛,那玉儿近些时日身子不甚爽利,想来是先天不足的旧症又重了几分,不知舅妈可否为玉儿专念几日经,替玉儿祈福消灾?”
    此话一出,王夫人面色陡然一滯,堂中眾人亦是面露愕然。
    细细想来,黛玉这要求倒也不算过分,既吃斋念佛本是为家人祈福,那为府中姑娘祈福,本也是分內之事。
    如今黛玉旧症復发,先为她祈福,让身子早愈,原是最要紧的。
    可这话听在王夫人耳中,却字字皆是针锋相对,分明是故意刁难。
    她那张本就寡淡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素白,瞧著愈发沉鬱。
    姜云目光定定望著王夫人,只等她的答覆。
    王夫人似也察觉到堂中眾人的目光皆聚在自己身上,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素日里我在府中诵经,原也有替玉儿祈福的心意,只是玉儿素日里身子弱,少出屋,故而不知罢了。”
    说罢,王夫人便又缄默不语,面孔依旧寡淡无波,竟真如那庵中尼姑一般,仿佛不为外物所动。
    说的倒是好听!
    可是我要的;
    岂是这般敷衍的回答?
    姜云心中冷笑更甚,这王夫人,当真是令人厌恶至极!
    方才让我为你那宝贝儿子舞剑取乐,你倒是巴巴地催著、求著。
    如今我不过让你为我念几日经,你便这般推三阻四,还装作听不懂的模样?
    她岂会真的听不懂,不过是故意装糊涂罢了。
    想来此刻,她心中指不定如何记恨自己。
    虽说王夫人表面上对黛玉还算过得去,可私下里,那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却是数不胜数。
    想当初黛玉初入贾府,才刚与贾母一眾亲人相见,哭別了舟车劳顿的苦楚。
    王夫人便突然当著眾人的面问王熙凤月钱的事,隨后又提府中绸缎,轻飘飘一句“隨便挑些”,便让下人给黛玉裁几件衣裳。
    彼时黛玉初来乍到,眾人尚未来得及亲热,她便急著提月钱、说绸缎,那话里话外的轻视,明眼人岂会瞧不出?
    更不必说原著中日后暗中换黛玉汤药的齷齪事,这般阴私的小动作,她做的可不算少!
    黛玉本就蕙质兰心,聪慧敏悟,王夫人这番心思,她岂能毫无察觉?
    只是黛玉素来聪慧,寄人篱下,万事皆小心翼翼,故而不曾当面点破,反倒对外人常说舅妈待自己极好!
    最是会照顾人。
    可王夫人呢?
    面上一套,背后一套,待人接物全是虚情假意。
    这般一对比,孰高孰低,立见分晓。
    姜云心中也知,王夫人为何这般厌恶黛玉。
    想来大抵与黛玉的母亲贾敏有关。
    当年王夫人嫁入贾家时,贾敏尚在闺中未出阁,姑嫂之间,本就易生嫌隙。
    再加上贾敏出阁之时,贾家十里红妆,婚礼盛大无比,那风光无限的模样,王夫人岂能不心生羡慕,甚至嫉恨?
    正所谓爱屋及乌,恨也亦然,厌恶一人,便连她的儿女也一併迁怒,王夫人对黛玉,大抵便是如此。
    姜云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目光凝著王夫人,缓缓又道:
    “既如此,那便劳烦舅妈辛苦几日,往后每日玉儿前去院中练剑之时,舅妈也可一同前去。”
    “玉儿练剑,舅妈便在一旁诵经,院中清静,无人打扰,舅妈诵经也更诚心,岂不是两全其美,美事一桩?”
    此话一出,堂中眾人这才回过味来,脸上的笑意皆是一敛,目光在王夫人与黛玉之间来回游走,心中已然明了。
    方才王夫人逼著黛玉舞剑,如戏子一般供人取乐,如今黛玉便请她在旁诵经,如庵中尼姑一般,这分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闻得此言,王夫人脸上的寡淡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鬱。
    她岂会听不出黛玉话语中的针锋相对与不满?
    荣庆堂中,贾母、王熙凤面上的笑容也微微一顿,堂中气氛一时竟有些凝滯。
    下方的贾璉,也颇感惊讶地瞧了瞧黛玉,不过目光中並无他意,只是单纯的诧异,竟似才重新认识这位林妹妹一般。
    一旁的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迎春性子素来隨和绵软,虽听出了姑嫂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却也只是垂眸沉默,一言不发。
    探春则是一脸仰慕地望著黛玉,纤纤细手攥著手帕,指尖微微搅动,似在压制著心中的激动与赞同。
    唯有惜春,年纪尚小,瞧著堂中气氛不对,只低眉弄著衣角,不作声响。
    倒是一旁的贾政,听了外甥女这番话,只是微微頷首,面上竟有几分认同之色。
    “好了!好了!”
    终究是贾母开口,打破了堂中这愈发严肃的气氛。
    她脸上的笑意散去,语气带著几分威严,又有几分护犊。
    “玉儿练剑,本是为了强身健体,调理身子,岂是那戏子卖艺,供人取乐的?”
    “你们若是真想看玉儿练剑,往后每日她练习之时,自行去院中瞧上一眼便是,莫要在此逼著她当眾舞剑。”
    贾母一言定调,又拍了拍怀中宝玉的肩头,抬眼看向下方雪雁怀中抱著的宝剑,道:
    “宝玉,將你林妹妹带来的这把剑拿过来,让我瞧瞧!”
    雪雁听闻贾母之言,这才从方才的怔愣中回过神来,忙恭敬地捧著宝剑上前,轻声道:
    “老太太,您请看。”
    宝玉闻言,动作瀟洒地接过宝剑,在手中轻轻转了一圈,这才捧著送到贾母面前。
    黛玉瞧著贾宝玉这副故作瀟洒的模样,俏眉微蹙,小嘴轻轻抿起,又撇了撇嘴,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这般细微的神情,旁人皆未曾留意,可端坐一旁的王夫人,却瞧得真真的。
    那双眼眸本就如死鱼一般毫无神采,此刻更是闪过一丝阴鷙,凝在黛玉身上,带著几分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