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许默和秦水烟不过几张桌子的阴影处,那个刚刚端送过热牛奶的金髮女侍者正垂著头清理著那一桌狼藉的餐盘。
她背对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著弯腰擦拭桌面的动作微微侧过头,那双隱藏在金色假髮与厚重刘海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不远处那对旁若无人的男女。
女侍者手中的餐巾被她攥得变了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病態的青白,她看著许默將那块牛肉餵进秦水菸嘴里,看著秦水烟脸上那抹比窗外维多利亚港还要明艷动人的娇笑,眼底那一层偽装出来的温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怨毒。
她端起沉重的餐盘转身走向后厨通道,脚下的步子既轻且快,在这个充满了刀叉碰撞声与低语声的奢华空间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穿过那扇並不起眼的橡木门,嘈杂的人声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女侍者左右环顾確认四下无人后,迅速抬手按住藏在立领制服下的微型对讲机,原本那种温和有礼的嗓音瞬间变得沙哑而阴沉。
“猎物已经出现,確认是秦水烟与许默,目前正在二楼露台餐厅用餐。”
电流的沙沙声在耳麦中响了一瞬,紧接著传来了男人声音。
“很好。”
那声音斯文平静,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冷漠,“不要打草惊蛇,原地等待我的命令,这次行动不允许有任何差池。”
“是。”
女人低声应下,隨后切断了通讯。
她並没有立刻返回餐厅,而是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那抹即將失控的疯狂杀意,转身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標著“restroom”的卫生间大门。
这里是只有员工才会使用的更衣室附带卫生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与廉价香精混合的味道,顶棚上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射下一片惨白而晃眼的冷光。
女人反手將门锁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踉蹌著扑向洗手台,双手撑在那冰凉的大理石檯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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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面有些斑驳的水银镜。
镜子里映照出的並不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而是一张平凡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有些僵硬怪异的陌生女人的脸。
如果不仔细看,这只不过是一张放在人群中转眼就会被遗忘的大眾脸,可若是有人敢伸手去触摸,便能惊悚地发现那层看似平滑的皮肤下面,隱藏著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般蜿蜒的缝合线,与尚未完全癒合的狰狞伤口。
苏念禾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抚上自己那张如同假面般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原本肌肤的温热细腻,而是一种仿佛隔著一层橡胶皮的麻木与刺痛,那是数次大型整容手术后留下的不可逆转的神经损伤。
上次在大陆的任务失败以后,陆知许和她转移到了香港。
他带她去找了整容医生,把她原本清秀的面容一点点剥离、重塑,说是为了任务需要,必须让她暂时变得平凡无奇。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便会请最好的医生將她整成绝世美女,整成秦水烟都无法比擬的完美模样,绝对能让林靳棠对她一见钟情。
“骗子……都是骗子……”
苏念禾看著镜子里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眼眶渐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见过秦水烟了。
现在的秦水烟比五年前更加夺目、更加耀眼,那个女人就像是一朵吸食了日月精华的妖花,在岁月的洗礼下绽放出了令人窒息的惊心动魄之美。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明艷与风情,甚至比她前世在照片上看到的秦水烟还要生动鲜活千百倍。
凭什么?
凭什么她苏念禾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改头换面,忍受著整容带来的剧痛与后遗症,而秦水烟这个贱人却可以活得如此肆意张扬、光芒万丈?
如果让现在的林靳棠见到了此刻的秦水烟……
一个令人绝望的念头在苏念禾脑海中疯狂滋长。
那个男人绝对会再次沦陷,绝对会像上辈子那样不顾一切地对秦水烟一见钟情,將所有的宠爱与权势都捧到那个贱人面前!
没有男人能拒绝得了现在的秦水烟,绝对没有!
“不……绝不可以……”
苏念禾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低下头,死死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袖管下並不是原本的手掌,而是一个冰冷僵硬的机械假肢。
那是上辈子被秦水烟那张照片活生生气死的感觉,那是一种混合著嫉妒、不甘与怨毒的窒息感,此刻正顺著那截断肢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恨秦水烟。
恨那张顛倒眾生的脸,恨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更恨那个女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她哪怕拼尽全力、出卖灵魂也无法触及的幸福。
“秦水烟……你必须死。”
苏念禾盯著镜子里那个面容扭曲的陌生女人,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挤出了这句带著血腥味的誓言。
她缓缓鬆开握著断肢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在那惨白的镜面上狠狠划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就像是划破了那个女人纤细脆弱的咽喉。
既然上天不公,既然陆知许的承诺遥遥无期,那她就亲自动手。
在这座充满了罪恶与混乱的港城,让那个光芒万丈的大小姐,彻底变成一具再也无法勾引男人的冰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