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將整个北平城都浸泡在里面。
龙建国站在那个掛著“王家大院”牌匾的院门外,静静地听著里面的动静。
院子里,先是传来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
然后,便是那个鬼子特务刻意压低了的、諂媚的说话声。
“山田君,您先坐,您先坐!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就这点从山西老家带来的汾酒,您尝尝,暖暖身子!”
紧接著,是倒酒的声音,和那个叫山田的日本兵满意的“嗯”了一声。
龙建国没有急著进去。
他悄悄地绕到院子的侧面。
这家的院墙不高,而且墙角还堆著一堆冬天用来取暖的煤块,正好可以当做垫脚石。
他把怀里那个装著绝密条约的小木箱,小心翼翼地藏在墙角的一堆破烂后面。
然后踩著煤块,双手扒住墙头,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院子不大,是一个很典型的二进四合院。
正对著大门的是正房,此刻,正房的窗户里正透出昏黄的灯光。
特务和山田,应该就在里面。
龙建国落地无声,像一只夜行的猫。
借著院子里树木和假山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向著正房摸了过去。
他来到窗户底下,蹲下身。
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在糊窗的纸上捅了一个小洞,凑上去往里看。
屋里,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
特务正满脸堆笑地给山田倒酒,桌上摆著两碟小菜。
一碟花生米,一碟看起来像是酱牛肉的东西。
那个叫山田的日本兵,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他一只手端著酒杯,另一只手,则不老实地在旁边一个女人的身上摸来摸去。
那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旗袍。
脸上画著浓妆,但依然掩盖不住眉宇间的那股子风尘气。
她一边强顏欢笑地应付著山田的咸猪手,一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旁边的特务。
而特务,则对她的求助视而不见,反而一个劲地劝山田多喝几杯。
“山田君,我这个相好的,別的本事没有,就是会伺候人。”
“您要是喜欢,今晚……就让她陪您。”
特务笑得一脸猥琐,显然为了巴结日本人毫无下限。
“哟西!”
山田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一把將那个女人拽进怀里,哈哈大笑起来。
女人发出一声惊呼,拼命地挣扎著。
龙建国在窗外看著这一幕,眼神越来越冷。
这个特务,为了献媚,连自己的女人都能隨时送出去。
这种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畜生。
龙建国不再犹豫。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掂了掂分量,然后悄悄地摸到了正房的门口。
他没有立刻衝进去。
屋里,山田已经把那个女人按在了桌子上,开始撕扯她的旗袍。
女人发出了绝望的哭喊声。
特务就站在旁边,端著酒杯。
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欣赏著这丑陋的一幕。
就在山田低下头,准备亲吻那个女人的脖子时。
龙建国动了。
他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著的房门!
“砰!”
巨大的声响,让屋里的三个人都嚇了一跳。
山田和那个女人,下意识地回过头。
而那名特务,当他看清门口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手里的酒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不是审讯室里那个……”
他指著龙建国,嚇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胖翻译不是守在仓库吗?
这个本该被绑著的小乞丐怎么会穿著皇军的衣服出现在这里?!
龙建国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踹开门的瞬间,他手中的板砖,已经带著呼啸的风声。
朝著那个还在发愣的日本兵山田,狠狠地飞了过去!
“啪!”
板砖正中山田的后脑勺。
山田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就从那个女人的身上,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一头栽倒在地,后脑勺上,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一击得手!
龙建国没有停顿,一个箭步就衝到了特务面前。
特务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里屋跑。
但他的速度,哪里有龙建国快。
龙建国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
把他给拎了回来,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
特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好汉饶命!英雄饶命啊!”
他抱著龙建国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
“我就是个跑腿的,不关我的事啊!钱!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那个被嚇傻了的女人,也终於反应了过来。
她尖叫一声,拉起被撕破的旗袍,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龙建国没有理会她的哭喊,他一脚將特务踹翻在地。
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把切牛肉的水果刀,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问,你答。”
龙建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说错一个字,我就在你身上,划一道口子。”
“是……是……我说,我全说……”
特务嚇得尿都快出来了,一股骚臭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屋子。
“那半张运输单,你们在倒座房里找到了吗?”
“没……没有!真的没有!”特务哭丧著脸说道,“我和山田把那个破院子翻了个底朝天,连灶台砖都撬了,什么都没找到!”
龙建国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想的一样。
单子不在聋老太的院子里,老太太安全了。
“佐佐木今晚转移的货,除了大车队,是不是有一批要走水路去通州码头?”龙建国诈了他一句。
“这……这种绝密我哪够资格知道啊!”
特务声音带著哭腔,但看到龙建国越来越冷的眼神,嚇得赶紧补充。
“不过!不过我之前跟胖翻译喝酒,听他吹嘘过一嘴。”
“说太君备了后手,要在天亮前把最要紧的货装上通州的暗船!船肯定在天亮前就会开!”
天亮前……
“最后一个问题。”
龙建国用刀锋,在特务那乾瘦的脖子上,轻轻地拍了拍。
“你这些年替鬼子卖命,家里藏了多少脏钱?”
特务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英雄……好汉……我就是个跑腿的,哪有什么……”
“噗嗤!”
龙建国手腕一抖,水果刀的刀尖,瞬间就在特务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啊!”
特务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我说!我说!”
他再也不敢耍花样了。
“钱……钱都在里屋的床底下!有一个暗格皮箱,里面……里面有金条和大洋……”
龙建国站起身,冷冷道:“拿出来。”
特务不敢不从,连滚带爬地进了里屋,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
从床底撬开一块砖,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皮箱。
箱子一打开,里面顿时金光闪闪,黄澄澄的金条、大洋还有一沓钞票。
对於一个小特务来说,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都在……都在这里了……”
特务捂著流血的胳膊哭道。
龙建国冷笑一声。
他知道,这乱世里,这点启动资金足够自己在这个年代大展拳脚了。
他把皮箱合上,拎在手里。
然后,他回过头,看著特务,脸上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你刚才在胡同里说,要是找不到单子,就要让佐佐木杀光院子里的人?”
特务一听这话,嚇得“扑通”一声。
又跪了下去,一个劲地磕头。
“英雄饶命!爷爷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龙建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那个昏迷不醒的日本兵山田身边,从他腰间,解下了他的武装带。
然后,他把皮带的一头,勒在了特务的脖子上,开始用力地收紧。
特务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紫红色。
他双手死死地抓著皮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双脚不停地乱蹬。
龙建国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对於这种出卖国家,残害同胞还要牵连无辜的汉奸,他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怜悯。
几分钟后,特务的身体终於停止了挣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龙建国鬆开手,看都没看尸体一眼。
他走到那个还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人面前。
女人嚇得尖叫一声,闭紧了眼睛等死。
龙建国没有为难她。
他只是从皮箱里,拿出两根金条,外加一把大洋丟在了她面前。
“拿著这些钱,现在就走,滚出北平城,走得越远越好。”
女人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金条。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对著龙建国猛磕了两个头。
胡乱抓起钱和衣服,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院子,消失在黑夜里。
確认女人走远后。
龙建国拎起那个装满金条的大皮箱,又从地上捡起了山田的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和几个备用弹匣。
肚子发出一阵抗议,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已经饿得快要贴到后背了。
他走到桌前,也顾不上干不乾净,抓起几块酱牛肉塞进嘴里。
又把半瓶汾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进胃里,让僵硬的身体恢復了一丝暖意。
临走前,他从院子里端起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火盆,直接扣在了屋里乾燥的木质家具和门帘上。
火苗遇到烈酒的残余,瞬间就躥了起来。
很快,整个屋子,连同特务和日本兵的尸体,都会被这场大火吞噬,化为灰烬。
乱世里,每天都有著火的房子,这一切都会被归结为意外。
做完这一切,他翻墙而出,取回自己藏好的那个装著绝密文件与条约的小木箱。
一手拎著满是黄金大洋的皮箱,一手抱著代表泼天政治资本的木箱。
他感觉,大梦初醒后的那种憋屈感一扫而空。
虽然,这点钱,跟系统加持下或梦境里的千亿身家没法比。
但,这是他在这个歷史转折点,亲手挣来的第一桶金和安身立命的王牌。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通州码头的方向,大步走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坚定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