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山脉南麓,海拔四千三百米。
风像刀子,裹挟著冰碴,往骨头缝里钻。
前线指挥部的帆布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里面的煤油灯光忽明忽暗。
龙建国把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叠好,放进隨身的行军包,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军衔標誌的棉军服。
脚上是一双加厚的翻毛皮大头鞋,绑腿打得结结实实。
“龙顾问,这不合规矩。”
说话的是个黑脸汉子,代號“老枪”,侦察连连长,也是这次穿插任务的队长。
他手里捏著半截捲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看著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技术员”。
“上面派你来是搞技术指导的,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龙建国紧了紧皮带,试了试腰间那把特製的56式衝锋鎗的枪机。
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我的装备,需要实战数据。”
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紧张。
老枪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碾灭。
“这是打仗,不是在实验室里摆弄瓶瓶罐罐。”
“我们要摸到鬼子屁股后面去,那是生命禁区。”
“一旦交火,我没那个閒工夫照顾你。”
龙建国背起行军囊,里面装著那台沉重的步话机,还有两块备用的高能电池。
负重三十公斤。
他原地跳了两下,面不改色。
“不用你照顾。”
“如果我掉队,你们儘管走。”
老枪盯著他看了几秒,吐出一口唾沫。
“成。”
“丑话说前头,真到了那时候,老子会补上一枪,绝不让你落活口给鬼子当舌头。”
龙建国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
队伍出发了。
代號“尖刀”,一共七个人。
除了龙建国,剩下的六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
夜色浓重,伸手不见五指。
山路崎嶇陡峭,脚下是碎石和冻土,稍不留神就会滑进深不见底的峡谷。
空气稀薄得像被抽乾了一样。
每走一步,肺部都要像拉风箱一样剧烈收缩,贪婪地攫取著那一点点可怜的氧气。
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那个叫“小虎”的年轻战士,走在龙建国后面。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那个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这读书人能行吗?
別看现在走得稳,等上了五千米,高反上来,神仙也得趴下。
到时候还得咱们背。
三个小时过去了。
海拔上升到了四千八百米。
风更大了,雪花开始飘落。
老枪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原地休整五分钟。
战士们立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抓起地上的雪往嘴里塞。
小虎觉得肺都要炸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下意识地看向龙建国。
这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个“技术员”,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拿著望远镜观察地形。
腰板挺得笔直,呼吸平稳得像是在逛公园。
別说大喘气,连汗都没出一滴。
“龙……龙顾问,你不累?”
小虎忍不住凑过去,递过去半块压缩乾粮。
龙建国接过乾粮,掰开一半塞进嘴里,甚至没喝水,直接咽了下去。
“还行。”
他指了指左前方的一处山口。
“告诉老枪,別走那条道。”
小虎一愣:“为啥?地图上標的,那是捷径。”
“风向不对。”
龙建国收起望远镜,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那个山口是个风口,云层压得太低。”
“半小时內,会有暴风雪。”
“走进去,就是活埋。”
小虎半信半疑,跑去跟老枪匯报。
老枪听完,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个山口,脸色变了变。
作为老猎人,他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危险的湿气。
“改道!”
老枪果断下令,“走右边的碎石坡,绕过去!”
队伍刚刚绕过山口不到二十分钟。
身后,狂风骤起。
那个原本打算穿越的山口,瞬间被白茫茫的暴雪吞没,能见度降到了零。
要是刚才进去了,这会儿估计全都被埋了。
老枪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
再看向龙建国时,眼神里的轻视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同类的审视。
这哪里是什么技术员。
这分明是头披著人皮的雪狼。
……
天亮时分。
队伍抵达了预定坐標附近的一处高地。
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往下看。
山坳里,几十顶墨绿色的帐篷,错落有致地扎在避风处。
几辆吉普车进进出出,天线上掛著偽装网。
周围布满了明哨暗哨,甚至还架设了几挺重机枪。
“乖乖,大鱼。”
老枪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兴奋。
“看这规模,起码是个师级指挥部。”
“天线那么多,还有那个特殊的帐篷,绝对错不了。”
龙建国趴在他旁边,目光锁定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路的系统,终於有了动静。
“叮!”
“检测到特殊签到地点:印军第四师前线指挥部(海拔5100米)。”
“签到条件:进入指挥部核心区域十米范围內。”
“签到奖励:【天基动能武器打击权限(一次性)】或【单兵外骨骼装甲(原型机)】。”
龙建国眯了眯眼。
这奖励,有点意思。
“坐標记下来了吗?”老枪问旁边的通讯兵。
“记下了,连同火力配置图,都画好了。”
“撤。”
老枪没有贪功。
侦察兵的任务是眼睛,不是拳头。
这种硬骨头,得交给后面的炮兵团来啃。
队伍开始悄无声息地后撤。
就在这时。
“咔噠”。
一声轻微的脆响。
小虎脚下的碎石鬆动,滚落下去,撞击在岩壁上,发出在空旷山谷里格外刺耳的回声。
下方的营地里,几条军犬立刻狂吠起来。
紧接著,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跑!”
老枪低吼一声,一把拉起小虎,转身就往山上冲。
砰!砰!砰!
山下的重机枪响了。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过来,打得岩石碎屑乱飞。
两侧的山樑上,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是敌人的巡逻队,早就埋伏在侧翼。
这是一个口袋。
“只要你们敢来,就別想走!”
几发迫击炮弹落在队伍中间,气浪掀翻了两个战士。
“隱蔽!找掩体!”
老枪大吼著,端起衝锋鎗,对著衝上来的敌人就是一个点射。
三个敌人应声倒地。
但这根本挡不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追兵。
队伍被压制在一个狭小的凹地里。
四周都是光禿禿的石头,退无可退。
“小虎!”
一声惨叫。
小虎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胸膛。
老枪眼眶瞬间红了,扑过去就要查看伤势。
“咳咳……”
小虎却猛地坐了起来,揉著胸口,一脸懵逼。
“连长……我……我没死?”
他拉开衣服。
那块插在战术背心里的陶瓷防弹板,碎成了几块,但並没有被击穿。
子弹嵌在陶瓷片里,变了形。
“好东西……”老枪骂了一句,眼泪差点掉下来。
要是以前的装备,这孩子早没了。
但现在的局势,依旧是死局。
敌人已经摸到了五十米开外。
ak-47的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弹药在飞速消耗。
“龙顾问!”
老枪换上最后一个弹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著点射敌人的龙建国。
“情报都在你脑子里。”
“这套装备的数据,你也得带回去。”
“小虎,大刘,你们俩护著龙顾问往北边突围!”
“我带剩下的人,在这儿给你们钉钉子!”
老枪的眼神决绝,那是准备赴死的眼神。
小虎哭著摇头:“连长,我不走!要死死一块儿!”
“执行命令!”
老枪一脚踹在小虎屁股上,“滚!”
龙建国没有动。
他靠在一块巨石后面,慢条斯理地给衝锋鎗换上了一个新弹鼓。
然后,他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两枚样子古怪的手雷。
那是他在系统空间里存的好货——高爆燃烧雷。
“老枪。”
龙建国开口了。
“你觉得,我们这几个人,能跑得过迫击炮?”
老枪愣了一下:“那也得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跑不了。”
龙建国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山下那个戒备森严,此刻正疯狂吐著火舌的敌军指挥部。
那里,是死地。
也是生门。
更是他必须去签到的地方。
“既然跑不了。”
龙建国拉动枪栓,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那就把那个指挥部,端了。”
老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那是一个师部!下面起码有一个营的警卫兵力!”
“我们只有七个人!还有两个掛彩的!”
龙建国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將那两枚高爆燃烧雷的拉环,轻轻勾在手指上。
这一刻,那股属於“神级歷史见证者”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技术顾问。
他是从血海尸山里走出来的修罗。
“掩护我。”
只说了三个字。
下一秒。
龙建国的身影,像一只捕食的猎豹,猛地窜出了掩体。
他不退反进。
迎著密集的弹雨,向著山下那个死亡陷阱,发起了衝锋。
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子弹追著他的脚后跟,打得尘土飞扬,却始终慢了半拍。
老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菸头掉在地上。
“愣著干什么!”
他猛地回过神,大吼一声,眼睛赤红。
“机枪!给老子打!把所有子弹都打光!”
“掩护那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