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闷罐车,在夜色的掩护下。
悄无声息地滑入京城西郊一处戒备森严的专用货运站台。
月台两端,荷枪实弹的士兵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將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何雨柱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月台边,看著车门被从外面打开。
一股混杂著奶香和铁罐味道的特殊香气,从车厢里飘散出来。
车厢內,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无数个印著外文的木箱。
“动手!”
何雨柱低喝一声。
早已等候多时的“建国商行”搬运队,立刻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效地工作。
每一箱货物都被小心翼翼地抬下车。
核对编號,然后迅速装上旁边一排覆盖著厚帆布的卡车。
整个过程,除了脚步声和货物搬动的轻微声响,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音。
一名负责监交的军官,拿著一份文件清单,走到何雨柱身边。
“何经理,手续需要再核对一遍。”
何雨柱递过去一沓同样的文件。
“您请看,报关单,產地证明,检疫许可,一样不少。”
军官低头,借著手电筒的光,仔细地检查著那些文件。
上面的印章和签名,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没问题。”
军官合上文件夹,看向那些源源不断被搬运下车的木箱。
“真没想到,这位香港的林先生,能量这么大。”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组织起这么一大批高规格的物资。”
何雨柱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些文件,连同这些箱子,都是那位“林先生”的杰作。
而他自己,只是这场大戏里,负责跑腿的一个角色。
东交民巷,书房。
龙建国在几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婉秋將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放在他的手边。
“香港那边,帐户已经收到了商行匯过去的第一笔『货款』。”
她的声音很轻。
“金额不大,但足以让整个资金流,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龙建国拿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很好。”
“让那位『堂舅』,回一封信给相关部门。”
“就说他正在组织第二批,规模会更大。”
林婉秋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
“规模越大,会不会越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就是要让他们注意。”
龙建国的目光,投向窗外。
“这盘棋,需要有足够多的棋子,才能下得热闹。”
几天后,城西某重点物理研究所。
食堂里,两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正坐在角落里,一人捧著一个搪瓷缸。
缸里,是热气腾腾的,用奶粉冲泡的牛奶。
“老钱,这『特供』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啊。”
其中一个教授,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身上都有劲儿了。”
被称作老钱的教授,小心地掰开一小块压缩饼乾,放进嘴里。
“我听说了,这批东西,是香港一位姓林的爱国商人捐赠的。”
“指名要送到我们这些搞研究的地方来。”
“真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另一个教授放下搪瓷缸,感慨道。
“可不是嘛。”
“前阵子,咱们组的小王,都因为低血糖晕倒在实验室了。”
“现在好了,每天都能分到一罐炼乳,一罐午餐肉。”
“晚上回去加个餐,脑子都比以前转得快了。”
老钱看著自己不再因为营养不良而微微发抖的手。
“咱们得加把劲,早点把东西搞出来。”
“才对得起这位林先生,也对得起负责运输的建国商行。”
“听说为了这批物资,人家商行的车队,从广州一路开过来,人歇车不歇,就怕耽误了时间。”
两个人沉默地喝著牛奶,眼里是重新燃起的,对工作的热忱。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大大小小数十个科研单位,军工大院,同时上演。
无数正在为这个国家铸造未来的大脑,得到了最及时,也最关键的能量补充。
“林德昌”这个名字,和“建国商行”一起,通过一份份內部通报,在高层的小范围內,成了一个充满善意和传奇色彩的符號。
物资分配委员会,一间略显阴暗的办公室。
副手赵庆,正用一支红蓝铅笔,在一份物资调配总表上,画著圈。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港商林德昌捐赠物资”这一栏上。
炼乳,三万箱。
奶粉,五万罐。
高纯度蛋白粉,一万公斤。
每一个数字,都让他眼皮直跳。
一个穿著干部服的下属,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赵主任,您找我。”
赵庆没有抬头,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敲了敲。
“小李,这条线,你觉得正常吗?”
小李凑过来看了一眼。
“主任,这……这有什么不正常的?”
“爱国华侨支援祖国建设,这是大好事啊。”
“上面领导都亲自批示了,要全力配合。”
“好事?”
赵庆冷笑一声,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小,里面闪烁著一种精明而又多疑的光。
“是好事,还是太好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一张全国运输路线图前。
“你看。”
他用铅笔,在图上从广州画到京城。
“海运到港,当天清关,当天装车。”
“专列北上,沿途所有站点优先放行,没有一分钟的延误。”
“到了京城,由建国商行无缝衔接,二十四小时內,分发到所有指定单位。”
“整个链条,比我们调拨军粮还要顺畅,还要完美。”
赵庆转过身,盯著小李。
“你告诉我,香港哪个商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能让海关为他开绿灯?能让铁道部为他调度专列?”
“就算是港督,恐怕都没这个面子。”
小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赵庆走回办公桌,坐了下来。
“我只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他拿起那份调拨单,目光落在了“独家代理:建国商行”那一行字上。
“这背后,要不是一个手眼通天的走私集团,要不……就是更复杂的东西。”
他的语气,透著一股发现了猎物的兴奋。
“这个建国商行,还有那个叫龙建国的,背景查得怎么样了?”
小李连忙回答。
“商行的业务,也都是正规的进出口贸易。”
“乾净?”
赵庆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最会偽装的,就是那些看起来最乾净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多年机关工作的直觉告诉他,他可能抓住了一条大鱼。
一条能让他平步青云的,真正的大鱼。
“去。”
他对著小李,下达了命令。
“把跟这条线有关的所有原始单据,从海关到铁路,再到商行內部的流水,全部给我调出来。”
“我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记住,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尤其是,不要让安全部门和罗部长那边的人知道。”
小李心里一颤,低声应道。
“是。”
看著下属离开的背影,赵庆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用毛笔写著三个字。
龙建国。
他用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地摩挲著。
他感觉,自己通往更高位置的梯子,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