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后厨。
油烟与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何大清没有在灶台前忙活。
他正佝僂著腰,在一个角落里,对著一个穿著碎花布衫,身段颇有几分风韵的女人,低声下气地献著殷勤。
“翠兰,你放心。”
“钱的事,我正在想办法。”
“再给我几天,就几天!”
那个被称为翠兰的白姓寡妇,脸上带著一丝不耐烦。
“几天,几天,你都说了多少个几天了?”
“何大清,我可跟你说清楚,我儿子在老家还等著我带钱回去呢!”
“你要是真有心,就痛快点!”
“没心,我就找別人去了!”
何大清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別!翠兰,你別走!”
“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他急得满头大汗,就差给这女人跪下了。
就在这时。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何师傅,忙著呢?”
何大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回过头。
当他看到那个穿著黑色中山装,神情平静的年轻人时,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是龙建国。
这院里,他现在最怕见的人。
“龙……龙爷……”
何大清的声音,结结巴巴。
他下意识地,想把身边的白寡妇往身后藏。
那白寡妇却眼前一亮。
她虽然不认识龙建国,但只看这身剪裁合体的衣著,和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大人物。
比何大清这种厨子,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她的腰肢,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脸上也掛起了自以为最嫵媚的笑容。
龙建国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看著惊慌失措的何大清,没有拐弯抹角。
“听说,你看上了一个从保定来的寡妇。”
“想跟她走?”
轰!
何大清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完了。
龙爷知道了。
他要阻止自己!
“不……不是的,龙爷!”
“您听我解释,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
何大清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龙建国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人各有志。”
“你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不拦著。”
何大清愣住了。
白寡妇也愣住了。
不拦著?
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
他们就明白了。
龙建国身后的赖麻子,上前一步,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了旁边的切菜案板上。
布包打开。
十根黄澄澄的,闪烁著迷人光泽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金条!
整整十条大黄鱼!
那金色的光芒,瞬间刺痛了何大清和白寡妇的眼睛。
他们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尤其是何大清,他这辈子,连一根金条都没摸过。
现在,整整十根,就摆在他面前。
“你想走,就走。”
龙建国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何大清耳边响起。
“这笔钱,算是我给你的『遣散费』。”
“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何大清的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他死死地盯著那十根金条,眼睛里,全是贪婪。
白寡妇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看向龙建国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这才是真男人!
“但是。”
龙建国的话锋,陡然一转。
声音,也冷得像冰。
“有两个条件。”
何大清猛地抬起头。
“第一。”
龙建国的目光,像两把刀子,刺进何大清的心里。
“雨柱,雨水,必须留下。”
“他们是我四合院的人,跟你,再没关係。”
“第二。”
他指著那十根金条。
“你拿了这笔钱,从此以后,就跟他们兄妹俩,跟这个四合院,跟这北平城,再无任何瓜葛。”
“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你在外面是死是活,跟我们无关。”
“他们兄妹俩是娶是嫁,也用不著你来操心。”
“你就当,没生过这两个孩子。”
“明白吗?”
龙建国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何大清的骨头里。
后厨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亲情。
责任。
与十根足以让他跟心爱的女人,过上神仙日子的金条。
这道选择题,何大清甚至没有犹豫超过一秒钟。
他看著那十根金条,眼睛都红了。
什么儿子女儿,什么结髮妻子。
在这些黄澄澄的宝贝面前,一文不值!
“我明白!我明白!”
何大清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諂媚到极致的笑容。
他伸出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的手,一把將那十根金条,死死地抱在怀里。
仿佛抱著自己的亲爹。
“谢谢龙爷!谢谢龙爷成全!”
他对著龙建国,点头哈腰,感恩戴德。
“您放心!我何大清说话算话!”
“从今往后,我绝不踏进北平城半步!”
“就当没何雨柱这个儿子,没何雨水这个女儿!”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留恋。
白寡妇在一旁,看著抱著金条的何大清,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龙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悔意。
早知道这个年轻人如此豪阔,她还勾搭这个厨子干什么?
但现在,金条到手,才是最要紧的。
她拉了一把何大清的衣袖,催促道:“大清,咱们……快走吧。”
“对对对!走!马上走!”
何大清如梦方醒。
他抱著那袋金条,最后又对著龙建国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拉著白寡妇,头也不回地,朝著后厨的门,快步跑去。
那背影,仓皇而又决绝。
像一条终於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野狗。
赖麻子看著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
“真他娘的是个畜生。”
龙建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扇空荡荡的门。
十根金条,买断一个未来的大麻烦。
值。